火折子的光芒在刻满剑痕的岩壁上跳动,那些暗红色的刻痕像血管一样微微脉动。萧辰盯着看了几秒,忽然一个激灵——熊罴他们还在上面,翻板机关不可能一直瞒住他们。
“得走。”他把地图卷起来塞进怀里,铁牌也收好,弯腰去扶石猛,“能走吗?”
石猛咬着牙,手撑岩壁,一点点站起来。每动一下,胸口的伤就往外渗血,但他硬是没哼一声:“能……”
萧辰把石猛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举着火折子,开始辨认地图。
这张古矿地图画得极其详尽,连哪里容易塌方、哪里有暗流都标了出来。他们现在的位置,地图上有个骷髅标记——正是这具骸骨所在处。往前三条岔路,左边那条画着个小小的兽头标记,旁边注解:“鼬穴,慎入。”
“走中间。”萧辰指着地图。
石猛凑近看了看,皱眉:“中间这条……标着‘断龙石已封’。怕是死路。”
“总比撞上妖兽强。”萧辰说,“而且地图上写了,断龙石后面有备用通道,只是需要……钥匙?”他指着地图角落一行蝇头小字:“封门断龙,匙在剑冢。”
两人对视一眼。
剑冢。地图上那个红色标记的终点,古剑墟的入口。
“先离开这儿再说。”石猛喘着气,“熊罴那畜生……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头顶突然传来沉闷的撞击声——有人在砸那块翻板。碎石簌簌往下掉,还夹杂着熊罴模糊的咆哮:“给我砸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萧辰不再犹豫,架着石猛走进中间甬道。
这条路比刚才的更窄,岩壁上的凿痕很粗糙,像是匆忙开凿的。地面铺的石板已经碎裂大半,露出底下潮湿的泥土。空气里那股铁锈味更浓了,还混着一股……硫磺的味道?
火折子的光只能照到前方两三丈,再远就是一片吞噬一切的黑暗。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响,夹杂着石猛压抑的喘息和血滴落地的滴答声。
走了大概一刻钟,头顶的撞击声听不见了,四周只剩下他们自己的动静。萧辰稍微松了口气,但手里的地图告诉他——麻烦才刚开始。
“停一下。”石猛忽然说。
萧辰停下来,火折子举高。
前方五丈处,路面断了。
不是塌方,而是整条甬道在这里垂直向下,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竖井。井口边缘有磨损的痕迹,像是曾经有绳索或梯子,现在什么都没了。往下看,只有黑暗,连火折子的光都照不到底。
“地图上没标这个竖井。”萧辰皱眉,重新展开地图——确实,这条路线是笔直向前的,没有任何向下标记。
石猛咳嗽两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图是三百年前的了……这鬼地方……塌了又塌,改了又改……”
现在回头来不及了。熊罴的人很可能已经下来了,走回头路就是自投罗网。
萧辰咬咬牙,蹲下身摸竖井边缘。井壁很粗糙,有很多凸起的岩石和裂缝,徒手攀爬不是不可能,但石猛这状态……
“你先下去。”石猛像是看出他的心思,松开搭在他肩上的手,“俺自己慢慢爬。”
“不行——”
“别废话!”石猛难得强硬,“两个人一起……谁也下不去!”
萧辰盯着他,盯着那张惨白但倔强的脸。最后他点点头:“我先下,在底下接应你。”他把火折子递给石猛,“你拿着。”
“你呢?”
“我……”萧辰顿了顿,“我有办法。”
他其实没把握。但丹田里那粒气种似乎对黑暗很敏感,之前在坑底吸收月华时,他就发现自己的夜视能力增强了些。虽然还做不到视物如昼,但勉强能看清轮廓。
萧辰转身,背对竖井,手扒住井沿,脚向下探。岩壁确实有很多落脚点,但湿滑得要命。他一点一点往下挪,指甲抠进岩缝,碎石簌簌往下掉,很久才传来落地的回音——很深。
下了大概三丈,头顶传来石猛的声音:“俺下来了……”
然后是沉重的摩擦声和压抑的闷哼。石猛伤得太重,每挪一寸都像受刑。萧辰抬头看,只能看见黑暗中一个模糊的影子在艰难移动。
突然,一声脆响。
一块凸起的岩石崩了。
石猛闷哼一声,整个人向下滑落——
萧辰想都没想,左手死死扒住岩缝,右手向上抓去。抓住了!是石猛的手腕,粗壮,布满老茧,上面全是血。
重量传来,萧辰感觉自己整个人要被拽下去。左手指甲在岩壁上刮出刺耳的响声,虎口裂开,血顺着胳膊往下淌。但他没松手,咬着牙,一点点把石猛往下拉。
一寸,两寸……
终于,石猛的脚踩到了下一个落脚点。他喘得像破风箱,整个人挂在岩壁上,半晌才憋出一句:“谢……谢……”
“省点力气。”萧辰也喘得厉害,“快到了……我听见水声。”
确实,下方传来隐约的流水声,很轻,但在这死寂的竖井里格外清晰。两人又往下爬了七八丈,脚终于踏到了实地——是条地下河的河滩,铺满了光滑的鹅卵石。
萧辰瘫坐在地,左手臂疼得抬不起来。石猛直接躺倒在鹅卵石上,胸口的布条又红透了。
歇了不到半刻钟,头顶突然传来人声。
“下面有光!他们跳井了!”
“妈的,这俩小崽子真能跑……”
“熊爷,咱们也下去?”
是熊罴他们,已经追到竖井口了。
萧辰猛地爬起来,架起石猛:“走!”
地下河河道不宽,水流平缓,两岸是天然形成的溶洞。石猛举着火折子,萧辰则全凭那种模糊的夜视能力辨认方向。他们逆流而上——地图显示,这条河会通向一个更大的地下溶洞,那里有通往剑冢的岔路。
跑了大概一里地,身后远远传来落水声和咒骂声——熊罴的人也下来了。
“前面……左转……”石猛指着地图,手在发抖,“有个……狭窄的裂隙……能躲……”
他们找到那个裂隙时,萧辰的心沉了下去。
确实是条裂隙,但太窄了,勉强能侧身挤进去一个人。石猛这体格,根本进不去。
“你进去。”石猛把火折子塞给萧辰,自己靠在外面的岩壁上,“俺在这儿……守着。”
“你疯了!你伤成这样——”
“总比……两个都死强。”石猛咧嘴,笑得比哭还难看,“你活着……说不定还能……给俺报仇……”
追兵的脚步声和水声越来越近。
萧辰盯着石猛,盯着那双在黑暗里依然明亮的眼睛。然后他做了一件事——把火折子熄灭。
黑暗瞬间吞没一切。
“你——”石猛愣住了。
“要死一起死。”萧辰的声音在黑暗里很平静,“要活一起活。”
他架起石猛,继续往前跑。没有光,全凭感觉和地图的记忆。好几次撞到岩壁,磕得头破血流,但他没停。
身后的追兵似乎被黑暗阻碍了速度,声音时远时近,但一直没甩掉。
又跑了半里地,前方忽然传来奇怪的声响。
不是水声,不是脚步声,而是……刨土声?窸窸窣窣,密密麻麻,像无数只爪子在同时挖洞。
萧辰停下脚步。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很多,很小,速度极快。他能感觉到——不是看到,是感觉到,那些东西散发出的、饥饿的气息。
石猛也感觉到了,他压低声音:“是钻山鼬……地底妖兽……成群活动……咱们闯进它们老巢了……”
话音未落,第一只钻山鼬扑了过来。
只有兔子大小,但爪子锋利得吓人,在黑暗里划出破空声。萧辰下意识挥拳,砸中了,那东西惨叫一声飞出去。但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第十只……
成群的钻山鼬像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眼睛在黑暗里闪着绿光,牙齿磨得咯咯响,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血腥味。
石猛背靠岩壁,勉强挥拳击退几只,但胸口伤太重,动作越来越慢。一只钻山鼬趁机扑到他腿上,爪子深深抠进肉里——
“啊!”石猛闷哼。
萧辰冲过去,一脚踢飞那只鼬,但更多涌上来。他右手挥拳,左手格挡,可这些畜生太多了,杀不完。
一只钻山鼬跳到他背上,爪子抓向他的后颈。萧辰反手去抓,可右手缺了拇指,抓握不稳,那畜生一口咬在他手腕上。
剧痛。
血涌出来。
钻山鼬尝到血味,更加疯狂,绿眼睛里全是嗜血的光。
萧辰红了眼。
他丹田里的气种,在这一刻疯狂旋转起来。
不是吸收月华时那种温润的旋转,而是暴躁的、狂乱的、像要炸开的旋转。一股冰冷的、锋锐的气流从气种中爆发,顺着经脉奔涌,冲向他受伤的右手——
等等,右手?
萧辰下意识地做了一个动作——他俯身,从地上抓起一块尖锐的、断裂的石片。石片边缘锋利,像把粗糙的断剑。
就在他握住石片的瞬间,那股冰冷气流找到了宣泄口。
它涌向右手,涌进石片。
石片表面,突然亮起一层微弱的、冰蓝色的光。
萧辰想都没想,朝着扑来的钻山鼬,挥出了手中的石片。
没有招式,只是本能的一挥。
但就是这一挥——
“嗤!”
一道三寸长的、冰蓝色的剑气,从石片尖端激射而出!
剑气划过黑暗,像一道冷月的光弧,精准地斩在最前面那只钻山鼬身上。那畜生连惨叫都来不及,身体一分为二,血和内脏哗啦洒了一地。
死寂。
不仅是钻山鼬,连石猛都愣住了。
那些畜生被剑气震慑,暂时停止了攻击,绿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萧辰自己也呆住了。他看着手里的石片,看着上面缓缓熄灭的冰蓝光芒,又看看地上那具被整齐剖开的兽尸。
“你……”石猛的声音在发抖,“你没修为……怎么……怎么斩出的剑气?!”
武道九境,淬体之后是开脉,开脉之后是凝元。只有达到凝元境,真气外放,才能斩出剑气。萧辰丹田破碎,连淬体都算不上,这根本不可能——
除非……
萧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那里,玉佩在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