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的风很大。
陆正推开铁门的时候,沈蔓已经到了。她站在栏杆边,背对着他,黑色风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匕首放在栏杆上,刀身映出灰白色的天空。
楼下,林晓棠和老周站在花坛边,仰头看着楼顶。林晓棠手里攥着手机,三个数字已经按好了——110,只差一个拨出键。
陆正一个人走上去。
铁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沈蔓转过身,看着他,表情平静得不像一个要来杀人的人。
“查出真相了?”她问。
陆正从口袋里掏出母亲日记的复印件,递过去。沈蔓接过去,一页一页翻。风差点把纸吹走,她用手按住,继续读。
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了。
“你妈用自杀耍了我爸?”她抬起头,脸色铁青。
“你爸用遗产逼你杀人。”陆正说,“我妈用命让你杀不成。你们沈家的欲望,真够恶心的。”
沈蔓抓起栏杆上的匕首,刀尖指向陆正的胸口。
陆正没退。
“你杀我,能证明什么?证明你配得上千亿遗产?”他盯着刀尖,声音没有起伏,“你爸要的是你‘敢杀人’,不是‘杀了谁’。他要的是一个能下得去手的女儿,不是一具尸体。”
沈蔓的手抖了一下。
“你以为杀了我,遗产委员会就会解冻那笔钱?”陆正往前走了一步,刀尖离他的胸口只有十厘米,“他们已经冻结十年了,根本不在乎多等一个案子。你杀了我,只会坐牢。遗产拿不到,自由也丢了。”
“你闭嘴。”沈蔓的声音开始发颤。
陆正没闭嘴。他反而笑了。
“我成全你。”他说。
沈蔓愣住。
“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遗产分我一半。”陆正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空白公证书,展开,“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打折,成全原价五十万,收你三十万。剩下的二十万当我给自己买棺材。”
沈蔓盯着他,像在看一个疯子:“你在讨价还价?”
“习惯了,跟我合伙人学的。”陆正把公证书放在栏杆上,用匕首压住,“你要我的命,我要你一半遗产。公平交易。”
“你要钱?”沈蔓的声音里带着嘲讽。
“我要你爸一半遗产,捐给被欲望毁掉的那些人。”陆正说,“外卖小哥李强的儿子,被PUA的苏苏,被嫉妒毁掉的网红,还有那六条被你爸的欲望碾碎的命。”
沈蔓的刀尖垂了下来。
“你疯了?为别人折寿?”
“我妈折寿一年救了你。”陆正看着她,“我折寿一年救我自己。公证书拍桌后二十四小时内可撕毁撤销,这个规则你妈应该也跟你说过吧?你要是不想杀,明天之前撕掉就行。”
他顿了顿,声音轻下来:“她救的是你,也是我。她不想我活在一个被人追杀的世界里。”
风停了。
沈蔓站在那里,握着匕首,一动不动。
陆正提起笔,在公证书上写下一行字——
【成全沈蔓的杀欲,陆正折寿一年,沈蔓将遗产50%捐给公益基金】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
他把公证书举到沈蔓面前:“你看清楚,写的是‘杀欲’,不是‘杀我’。成全的是你想杀我的这个念头,不是你杀我的结果。”
“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念头成了,你可以选择不动手。念头满足的那一刻,你的欲望就消了。”陆正把公证书放在栏杆上,“签字。”
沈蔓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钟,拿起匕首翻过来,用刀柄在签名栏划了一下——她的名字歪歪扭扭地留在纸上。
陆正拿起公证书,举起右手。
“最后一次见了,沈蔓。”
他一巴掌拍下去。
掌心接触到纸面的瞬间,一股看不见的力量从公证书里炸开,像冲击波一样穿过他的手臂,灌进他的胸口,又从他的身体冲向沈蔓。
沈蔓浑身一僵。
她的眼睛瞪大,瞳孔收缩,握着匕首的手开始剧烈颤抖。然后那只手不受控制地举了起来——刀尖对准陆正的喉咙,一寸一寸地逼近。
“我……”她的声音像是从别人嘴里发出来的,“我控制不了自己!”
陆正也感到了那股力量。不是痛,是推力。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朝着刀尖的方向,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按在他的后脑勺上。
他在往前走。刀尖离喉咙越来越近。
十厘米。五厘米。三厘米。
楼下警笛大作。
刺耳的鸣叫声从街角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沈蔓被声音惊醒,像从噩梦里被人拽出来。她用力甩掉匕首,刀在空中翻了两圈,掉在地上,弹了一下,滑到栏杆边。
她大口喘气,扶着栏杆跪了下去。
公证书发出微弱的金光,然后暗淡下去——因外力干扰,暂未完全实现。金光褪去后,纸面上多了一行小字,像水印一样浮在纸上:“未完成,进入24小时可撤销状态。”
陆正蹲下来,捡起公证书,看了一眼,塞进口袋。
沈蔓抬起头,脸上分不清是汗还是泪。她捡起匕首,手还在抖,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冰冷。
“明天继续谈。”她站起来,把匕首收进包里,走向铁门。
铁门打开又关上,高跟鞋的声音消失在楼梯里。
陆正瘫坐在地上,抬起右手,翻过来看手掌。掌心发烫,像被火烧了一下。大脑里的信息跳了出来——寿命-1年,剩余2年。
他盯着那个数字,笑了。两年。值了。
林晓棠冲上天台,老周跟在后面,跑得气喘吁吁。她一把拽起陆正:“你差点死了!”
“没死成。”陆正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还有二十四小时,她要是改主意,我就撕了它。”
“你觉得她会改主意吗?”
陆正没有回答。他看着沈蔓消失的楼梯口,想起她刚才那双失控的眼睛。
“她会的。”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