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慈善晚宴。
宴会厅灯光很亮。林昭月站在角落,没拿酒,也没笑。她穿了一条银灰色长裙,肩膀线条很硬,和姜婉柔那身粉金色蕾丝裙子站在一起,显得特别冷。
没人跟她说话。她也不主动搭话,只是用眼角扫着全场——哪桌是商人,哪桌是官员,谁在喝酒,谁在看她。
她记得陈叔说过的话:“你不是来交朋友的,你是来顶替她的。”
这时楼梯口传来一声惊叫。
“哎呀!”
姜婉柔扶着栏杆,一只脚踩空了,高跟鞋歪掉,整个人往下滑。侍女赶紧去扶她,她顺势靠过去,声音变大:“我脚崴了!好疼!”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姜明远坐在主位上,皱了下眉,但没起身。他身边的助理马上接了个电话,两秒后,一个侍者走到林昭月面前。
“林小姐,姜小姐受伤了。您得上去,替她完成才艺表演。”
林昭月没动。
“现在。”侍者又说了一句。
她抬眼看向舞台中央的黑色三角钢琴。聚光灯已经打开,琴盖也掀开了。
她走过去,脚步很稳。裙子贴着腿滑动,一步,一步,没人出声。
灯光照下来,头皮有点发烫。
她坐下,背挺直,手指悬在琴键上方。指尖凉,呼吸稳,眼睛闭了一下。
她想起三天前看过的视频——那个女人弹《月光》,手腕转动,手指起伏,节奏非常准。
她有一种能力,叫“三天复刻”。不是魔法,而是靠观察、拆解、模仿。只要看一个人三天,她就能复制对方的动作习惯——走路姿势、说话语气,甚至弹琴时小指翘起的角度。她的耳朵特别灵,能记住任何声音和节奏。
她睁开眼。
第一个音落下。
轻,慢,像水滴进井里。
有人停下吃东西。有人把酒杯放回桌上。原本吵闹的大厅,慢慢安静下来。
第二段开始,旋律流动起来。她的手加快了,但每个按键都很稳,不飘不虚。手腕压低,小指微微翘起,和视频里一模一样。
姜明远坐正了身体。
他本来在翻菜单,现在放下手,盯着台上。手指不再敲桌子,而是停在膝盖上,握紧了。
音乐进入中段,音符密集起来,像下雨。她没有减速,也没有错音。反而更沉,更有力量,像是在用力割什么东西。
全场彻底安静。
连服务生都忘了换酒瓶。一个女人手里的扇子掉了,她也没去捡。
秦墨站在人群中,手里端着半杯香槟。他没喝,一直看着林昭月的侧脸。
他是秦氏财团继承人,今年二十八岁。秦家和姜家正在谈联姻,他今晚是姜家的“准女婿”,至少名义上是这样。
灯光照在她脸上,轮廓分明。鼻梁高,下巴线条利落,睫毛低垂,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好像刚才的演奏和她没关系,只是照做动作。
最后一个音结束。
余音还在空中,没人动,也没鼓掌。
她站起来,微微鞠躬,转身下台。步伐不快不慢,裙子划出一条直线。
回到角落站定,她还是没拿酒,也没说话。手自然垂着,指尖有些发麻,但她没表现出来。
姜明远偏头,对助理低声说:“这丫头,有点意思。”
助理点头,记下了。
秦墨终于喝了一口酒。嘴角微微扬起,没说话,目光还留在她身上。
林昭月站着,面朝前方,眼神平静。
她知道他们在看她。
但她也知道,自己只是完成了任务。
不是表演,不是露脸,是执行命令。
就像昨天练微笑,今天弹琴,明天可能还要学走路、说话、吃饭的样子。
她只是个影子。
但现在,这个影子有了声音。
姜婉柔在偏厅坐着,脚上绑着冰袋,脸色发白。她盯着手机屏幕里的视频——林昭月坐在钢琴前,手指落下第一个音。
她冷笑一声。
“弹得真好。”她低声说,声音很冷,“好得让人讨厌。”
她把手机扔到沙发上。
“她怎么敢……”她咬牙,“那是我的位置。”
侍女不敢说话。
姜婉柔猛地抬头,盯着门外方向,仿佛能看到宴会厅里的那个身影。
她试着站起来,脚踝一痛,又跌回沙发。
“等着。”她慢慢开口,声音很低,指甲掐进掌心,“等我脚好了,我要让她知道,什么叫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林昭月还站在原地。
灯光暗了些,舞池开了。有人开始跳舞,有人重新聊天。热闹回来了,但她不在里面。
她像一根钉子,钉在人群边上,不动,不退,也不融入。
秦墨隔着人群看着她。
她忽然抬手,整理了下袖口。
动作很小,但他看到了——那只刚弹完《月光》的手,此刻稳得一丝不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