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靠在石壁上，喘着气。
电磁核心还在发烫，他握得很紧。
阿箐趴在他背上，呼吸轻轻打在他脖子后面。
他没动，怕打破这一刻的安静。
远处的雷罚声没了，风从废墟里吹进来，带着烧焦的味道。
他低头看终端，屏幕黑了，但信号还在。
巧的远程连接亮着一点绿光，像黑暗里唯一没灭的灯。
“到了。”他说，声音很哑。
阿箐没回应。
他小心把她放下来，让她靠着墙坐好。
她的左臂只剩空袖子，断口处发灰，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
他不敢多看，把电磁核心放在面前的石台上。
“巧。”
他敲了敲终端，“能听见吗？”
【收到。】
文字跳出来，没有声音。
“我们拿到了。”
【传数据。】
陆离接上导线，手指碰了接口。
一道蓝光顺着线爬进去，屏幕开始滚动代码。
字飞得很快，最后停在一个红框前。
【检测到原始协议：灵根检测系统v7.81】
【封装层级：正灵族一级权限】
【自毁机制：触发即全域崩溃】
陆离盯着那行字，喉咙发干。
“这是……所有新生儿灵根检测的源头？”
【是。道网用它标记优质苗子，纳入重点监控名单。东部星域的检测网络由这个核心统管。】
他想起小时候村里测灵根的事。
长老拿铜盘一个个照，轮到他时只闪了一下，没人理他。
可有些人一照就爆光，第二天就被宗门接走。
原来不是天赋好，是被盯上了。
“能改吗？”他问。
【可以植入错误算法，让系统误判优质为劣质。但需要管理员权限，否则触发自毁，整个东部检测网都会崩。】
陆离摸向腰间，取下两枚信物——引力和电磁，按进终端两侧的凹槽。
“试试这个。”
终端震动，界面变了。
红色警告变成黄色：【次级权限接入成功】
【可行。】
巧说，【我会绕过主防火墙，从底层注入错误代码。你负责维持权限，别松手。】
“多久？”
【三分钟。期间不能中断，否则代码回流，系统会记录异常。】
陆离点头，手紧紧按住信物。
屏幕上，绿色进度条慢慢往前走。
他盯着，眼睛都不敢眨。阿箐忽然咳了一声。
“你还撑得住？”他转头问。
“嗯。”
她擦了下嘴角，指腹沾了点血，“规则视觉一直开着，脑子像针扎。”
“再忍一会儿。”
他说，“等这事完了，我带你去个安静地方。”
她笑了笑，没说话。
进度条走到一半，突然不动了。
终端发出短促警报。
【警告：检测到外部扫描】
【来源：道网主节点】
【持续时间：0.3秒】
陆离心一沉。
“被发现了？”
【不是。是例行巡检，每小时一次。】巧回复，【只要不在扫描时推送代码，就不会留痕。等它过去。】
他们屏住呼吸。
三十七秒后，警报解除。
【继续。】
进度条重新动起来。
陆离手心全是汗，滑在信物上。
他咬牙，掐着手掌让自己清醒。
最后一秒，代码推完。
【注入完成。】
【错误算法已部署。】
【等待同步指令。】
陆离看向厉绝天。
厉绝天站在门口，红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的疤在昏光下更明显。
他笑了：“等你下令。”
“同步。”陆离说。
终端震动，指令发出。
全息投影亮起，显示东部星域三百七十二个检测节点的状态。
所有光点同时闪烁，三息后恢复常亮。
【系统日志更新：检测系统版本7.81→7.82，无异常。】
成了。
厉绝天一拳砸在墙上，压低声音笑：“干得好！道网现在自己筛废物，把好苗子当垃圾扔了！”
陆离没笑。他看着投影，等反馈。
十分钟后，消息来了。
【墨文渊：青云宗最新一批弟子检测结果已出。三人优质灵根，判定为平庸，未入重点名单。】
陆离眯眼：“哪三人？”
【名单加密，仅知其中一人是苏晚堂弟。】
他顿了一下，没再多问。
厉绝天却笑出声：“有意思。这帮人将来想找天才，结果天才就在眼皮底下长大，还当他是草包。等哪天爆发了，他们脸都绿了。”
“三个月。”陆离突然说。
“什么？”
“最多三个月。”
他看着两人，“道网会全面检查系统。这次是我们动了手脚，下次就不一定了。它迟早会发现漏洞。”
厉绝天收起笑：“所以呢？”
“所以……这三个月，是我们唯一的窗口。”
他站起来，声音变沉，“命令所有据点，进入高速发展期。不计代价，扩张、训练、研发。能拉多少人就拉多少人，能造多少装备就造多少。我们要在它反应过来之前，把根扎进土里。”
厉绝天看他几秒，慢慢点头：“行。我这就联系边哨，把人撒出去。先拿小宗门开刀，谁不服就打服。”
“别硬拼。”
陆离说，“能策反的策反，能渗透的渗透。我们现在不是逃命的，是种种子的。”
“明白。”
厉绝天转身要走，又停下，“对了，那个AI……007，你打算怎么记它？”
陆离低头，手指轻轻划过终端上一段残留数据。
那是007最后传来的信号，波形和人类笑声一样。
“刻进名册。”
他说，“第一个不是人的名字。”
厉绝天没说话，点点头走了。
密室里只剩陆离和阿箐。
他回头，看见阿箐肩上的灰斑已经蔓延到锁骨，皮肤变得很薄，能看到下面的骨头。
她闭着眼，呼吸很轻。
“伤加重了？”他蹲下。
“嗯。”
她睁眼，声音弱，“存在抹除……停不了。但我还能用规则视觉，不影响工作。”
他没应。
他知道她在骗他。每次用规则视觉，都在加速她的消失。
可他不能劝她停下。
“巧。”
他打开通讯，“还有任务。”
【说。】
“我要你把这次的错误算法备份，做成可移植模块。以后每拿到一个核心，就复制一份。我们要让更多区域瘫痪检测系统。”
【明白。正在拆解代码结构。】
“另外……查一下第七纪有没有类似的系统破坏案例。他们当年是怎么躲过道网筛查的。”
【需要时间。部分记忆库损坏。】
“尽力就好。”
他关掉终端，抬头看阿箐。
她正看着自己的断臂，眼神有点空。
“在想什么？”他问。
“我在想……那个孩子。”
她说，“苏晚的堂弟。他要是真有天赋，将来会不会被人发现？会不会被追杀？”
“可能会。”
陆离说，“但他至少有了三年、五年，甚至十年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他可能遇到一个人，告诉他真相。也可能自己察觉不对。只要有一点机会，就够了。”
“可如果他一辈子都不知道呢？”
“那就让他活得久一点，活到有人能救他的时候。”
他顿了顿，“我们不是要保证每个人都能觉醒，我们只是要让‘可能’存在。”
她看着他，眼神复杂，轻声说：“你老了……”
他一愣。
她伸手碰了碰他的鬓角，声音心疼，“白头发多了，以前只有几根，现在……快一半了。”
他摸了摸，没说话。
“用逆熵回响烧的记忆……都是哪一段？”她问。
“不重要的。”
他说，“忘了昨天吃什么，忘了上周见过谁。反正也不影响做事。”
“可总有一天……你会忘掉更重要的东西。”她眼里满是担心。
他沉默片刻，语气坚定：“那就尽量少用。但现在，没有退路。接下来三个月，每一秒都得拿命去拼。”
她点点头，没再劝。
他走到石台前，拿起电磁核心。
外壳凉了，里面的数据还在运行，悄悄撒谎。
一个谎言，换来一群孩子的未来。
“巧。”
他最后说，“通知所有残片联络点，准备接收新指令。下一轮行动，从明天开始。”
【收到。】
他把核心收进怀里，扶起阿箐。
“走，换个地方。这里不安全。”
她靠着他，脚步有些虚。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
“陆离。”
“嗯？”
“刚才同步的时候……我看到了。”
“看到什么？”
“东部星域的所有检测仪，在闪烁的那三秒钟里……有一瞬间，数据流是断的。”
他皱眉：“什么意思？”
“就像……系统在重启。那一瞬间，没有人被标记，也没有人被记录。”
“你是说……”
“在那一刻出生的孩子，”
她低声说，“不会被道网知道。”
他猛地抬头，眼神变了。
她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希望……是从缝隙里长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