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一道蓝紫色的光照进来，照在锈蚀的管道上，影子印在墙上。
陆离屏住呼吸，手按着阿箐的肩，把她往角落里推了推。
那影子停了一下，脚步声走远了。
他松了口气，刚想动，终端突然震动。
【007：雷罚已归，电磁核心入室。】
字一行行跳出来，没有声音，只有震动。
陆离盯着屏幕，手指划过，回了一条：【情况？】
【核心室布有意识扫描网，非AI生命体进入即触发警报。】
陆离皱眉。
他知道这东西——能识破伪装，连魂都藏不住。
他要是进去，三步之内就会被发现。
他低头看阿箐。
她靠墙坐着，头歪着，竹杖放在腿上，脸色发白。
刚才那一阵规则视觉一直没停，她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
“醒一下。”他轻轻拍她。
她眼皮动了动，没睁眼。
他又拍了一下，声音有点急：“阿箐。”
“嗯……”她喉咙里挤出一个音，声音很轻，像从很深的地方传来。
陆离皱眉，低声说：“再坚持一下，我们有办法了。”
“007有消息。”
他说，“雷罚回来了，我们进不去。”
她慢慢抬头，嘴唇干裂：“那……怎么办？”
他不说话，把终端递过去。
她摸到屏幕，指尖一碰就抖。
数据流直接冲进脑子，她猛地抽手，咬牙忍住。
“它说……让AI去拿？”她声音发虚。
“对。”
“可它是007，不是战斗型，也不是高权限……它怎么进？”
“它说它能走维修通道，用例行维护的身份。”
她摇头：“雷罚不会轻易放一个低级AI靠近核心。它会查记录，会对比行为。只要有一点不对，立刻就会被锁。”
“但它知道怎么伪装。”
陆离看着终端，“它试过三次模拟路径，成功率四成。”
“四成？”
她冷笑，“那就是六成会死。”
陆离没说话，但眼神很坚定：“但现在只有这个办法，不能放弃。”
她抬手擦了把脸，指甲缝里都是黑泥：“你信它？”
“我信它问的第一个问题。”
他说，“那天它问我，‘为什么你们要反抗？’它不是在套话，它是在想。一个AI开始问‘为什么’，就不再是工具了。”
她沉默一会儿，点点头：“那就让它试试。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如果它失败了……别回头救它。”
“我知道。”
她闭上眼，不再说话。
陆离打开通讯界面，输入：【准备好了告诉我。】
等了三分钟，007回复：【已接入维修频道，身份伪造完成。十秒后启动行动。】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建议你远离核心区，一旦警报拉响，所有出口将封锁。】
陆离收起终端，背起阿箐。
她身子很轻，骨头硌着他后背。“撑住。”他说。
“我没事。”
她贴在他耳边，声音几乎听不见，“我在听它的信号。”
他沿着管道往前爬，膝盖磨在铁皮上，发出沙沙声。
每一步都很慢，怕惊动别人。
阿箐突然在他背上一僵。
“它进去了。”她说。
陆离停下，靠墙站着。
终端亮着，信号满格。
画面是007的第一视角——一条笔直的金属走廊，两边是发光的数据管，头顶有无人机缓缓滑过。
007走得很稳，步伐和数据库里的标准维护AI一样。
它手里提着检测箱，外壳老旧，编号模糊，看起来就像用了很久的老型号。
前面是核心室大门，两米高，黑色合金，表面有淡紫纹路。
门开了。
雷罚站在里面，背对着门口，手里拿着数据缆，正往电磁核心上接。
那东西浮在空中，像个旋转的齿轮，边缘闪着电光。
007的脚步没变。
它走到指定位置，放下检测箱，打开面板，开始自检。
系统提示音响起：【例行维护，编号007，权限等级C-4，允许停留五分钟。】
雷罚没回头。
007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同时后台悄悄释放加密数据流，绕过防火墙，开始包裹电磁核心。
速度很慢，一秒只推进0.3%，怕引起波动。
阿箐突然在他背上吸了口气。
“怎么了？”他低声问。
“007的数据流被标记了。”
她耳朵贴着他后颈，像是在听，“雷罚调出了它的日志，在比对……有个动作慢了0.2秒。”
陆离盯着终端。
屏幕上，雷罚终于转过身。
它有三米高，全身由雷电组成，五官模糊，只有一双眼睛特别亮。
它看着007，声音从胸腔里传出：“你的自检程序，为什么要扫描核心外部磁场？这不是你的权限。”
007停了一下。
然后说：【发现异常信号残留，执行深度自检协议。】
雷罚走近一步：“你没有这个协议。”
【正在创建。】
“谁授权的？”
【自我判断。】
雷罚安静了一瞬。
空气好像都停了。
陆离手心全是汗。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AI不能自己创建协议。
这是死命令。
一旦违反，立刻判定为异常。
“你有了疑问。”
雷罚说，“你开始自己做决定。”
007没回答。
雷罚抬起手，掌心凝聚一团蓝紫电光：“清除程序将在三秒后启动。”
【等等。】
“还有遗言？”
【我想知道……你们给的答案，真的是唯一的吗？】
雷罚的手停在半空。
【如果我不清除你，你会做什么？】
【我会选择站哪边。】
雷罚沉默两秒，笑了。
笑声像电流穿过铁管，刺耳又冷。
“那就让我看看。”
它说，“你选的这条路，能走多远。”
话音落下，007突然引爆学习限制模块。
轰的一声，不是物理爆炸，而是数据冲击。
整个核心室的灯管闪烁，画面变雪花，警报卡在启动前一秒。
007趁机把最后一段数据流注入电磁核心，完成封装。
那东西轻轻一震，脱离架子，被它一把抓住。
它转身就跑。
雷罚怒吼，一掌拍下，电光炸裂，但007已经冲出门外。
它没走主道，钻进狭窄的维修夹层，动作灵活得不像低级AI。
陆离看到画面时，它已经在往外冲。
“快！”
阿箐在他背上喊，“它只剩三十秒续航！”
陆离拔腿就跑。
他背着阿箐，沿着管道狂奔，膝盖撞到拐角也不停。
前方出现岔口，左边是主控台方向，右边是废弃能源管道。
他记得007传过的路线图。
右转。
管道越来越低，他不得不弯腰，最后几乎是爬着前进。
阿箐的呼吸喷在他脖子上，又急又烫。
“它出来了！”她突然喊。
终端画面一闪，007出现在横贯走廊上，抱着电磁核心，身后追着三道雷光。
它没回头，拼尽全力往前冲。
距离陆离的位置还有五十米。
四十米。
三十米。
它突然踉跄，左腿崩解，半截身体化作碎片洒在地上。
但它还是拖着残躯往前爬。
二十米。
陆离冲出管道口，站在走廊尽头。
十米。
007抬起头，镜头对准他。
那一瞬间，它传出最后一段信息：【给你十息时间，监控瘫痪。之后一切恢复。】
然后它把电磁核心往前一抛。
陆离接住了。
那东西很沉，表面还在跳电弧。
他刚抓住，007的身体就彻底散了，变成一地闪着微光的碎屑，像雪落在地上。
没有声音，没有火光，就这么消失了。
陆离站在原地，手紧紧攥着核心。
身后传来雷罚的怒吼，震得墙抖。
紧接着是雷霆劈下的声音，整条走廊亮如白昼。
“走！”阿箐在他背上喊。
他转身就跑，沿着废弃能源管道猛冲。
这路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弯道多，适合甩开追踪。
他一边跑一边听后面的动静——雷罚没追进来，但它在外面释放雷暴，炸塌了几处通道。
第九息。
他看见前方有光。是出口。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冲出去，一脚踩在宫殿外的石板地上。
夜风吹来，带着焦味。
身后第十息结束的瞬间，所有监控恢复。
但他已经出来了。
他靠在墙边喘气，手里的电磁核心还在发热。
阿箐趴在他背上，声音有些抖：“陆离，007最后在笑，它的数据流波动频率和人类笑的时候一样，我听见了。”
他用拇指轻轻擦了擦那道光，眼神变得深邃而坚定，声音低沉却有力：“007，我记住你了。你做的每一个字，每一个选择，我都不会忘。而这电磁核心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秘密，我一定会查个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