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开了。
林昭月还没看清外面,一只戴黑手套的手就伸到她面前。
“下车。”
声音很冷。她低头,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咔哒一声。
完了。
她心里只冒出这两个字。但很快压下去了。十四年前,她八岁,第一次被带到这栋房子时,也这么想过。那时她不懂,现在她懂了。害怕没用,只有冷静才能活下来。
“走吧。”陈叔没看她,转身往侧门走。
她跟上。那扇铁门刷了黑漆,关得很严,一点声音都没有。这条路她走过很多次。从八岁到二十二岁,十四年,她早就学会了把怕变成力气。
走廊往下走,灯是白色的,照得人脸上发青。
监控室的门开着。
一个男人背对着门口坐着。面前墙上全是屏幕,十几个画面,有的拍花园,有的对大门。
还有一个画面在放录像——
女孩站在灯光下笑,嘴角翘起来的样子像练过很多遍。
“站那儿。”
男人没回头,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咚咚。
林昭月停下。
屏幕反光里映出她的脸。二十二岁,皮肤白,五官清楚,嘴唇紧紧闭着。
和录像里的女孩不一样。
“从今天起,你不是林昭月了。”姜明远转过身,戴着金丝眼镜,眼睛像在看一件旧东西,“你是婉柔的替身。三天后的慈善晚宴,你去替她出席。”
语气像在念通知。
她不说话。
“听不懂?”
“听得懂。”她开口,声音不大,也不抖。十四年的训练,让她不会怕出声。
“很好。”
他看了她三秒,低头翻文件。
哗啦——哗啦——
纸张翻动的声音很响。
“陈叔。”
“在。”
“带她去准备。这三天,我要她做到完美。明天开始训练,七点前到二楼东厅。后天测试,大后天验收。”
“是。”
他们走出去,门关上了。
楼梯往上,地毯厚,踩上去没声音。
陈叔走在前面,背挺直,脚步稳,一句话也不说。
“这三天……”她忽然问,“婉柔小姐会配合吗?”
陈叔没停,肩膀微微一僵。
“你只要做好你的事。”
走廊尽头是一间房。门打开,里面有镜子、灯、衣架。
一套浅米色礼服挂在中间,裙摆拖地。
“换上。”陈叔取下衣服递给她,“十分钟后我来检查。”
她接过。布料很贵,摸起来滑。十四年来,她穿过太多这样的衣服,每一件都不属于她。
门关上了。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衬衫扣到顶,裤子整齐,头发扎紧。
像个普通人,像个学生,像个有正常生活的人。
现在要脱掉这些。
礼服套进去,背后拉链拉到肩下。
肩线正好,腰很紧,裙摆盖住脚踝。
她抬手,理了下耳边的碎发。
镜子里的女人,有点陌生。
十分钟后,陈叔准时进来,手里拿着平板。
屏幕上还是那段录像——女孩笑,眨眼,歪头,动作很标准。
“开始。”
他点开循环播放。
她站到指定位置,脚并拢,离镜子一米。
“笑。”
她动了下嘴角。
“不对。”他暂停,放大画面,“右嘴角比左高0.5厘米,你反了。”
她调整。
“再高一点。”
她又动。
“停。保持。”
他走到侧面:“眨一下眼。”
她眨眼。
“慢了。”他指着回放,“右眼闭合0.8秒,标准是0.5秒。再来。”
一次。
两次。
七次。
“这次可以。”
她没放松,继续站着。
“休息三分钟。”他看表,“然后练站姿,手的位置差两公分,不能错。”
窗外天还没亮。
训练厅的灯全亮着,地面反光。
她站在中间,手交叠放在小腹前,背挺直,下巴微收。
录像一遍遍放。
她一遍遍学。
九点十七分。
陈叔放下平板:“今天到这儿。”
她不动。
“可以走了。”
她才松肩,抬手揉了下脖子。
动作很小,但在镜子里看得清。
陈叔收拾东西,出门前说:“明天六点四十我来敲门。”
她点头。
门关上。
房间里只剩她一个人。
镜子照出全身,礼服整齐,妆没花,眼神也没乱。
她走到镜前,伸手,指尖碰了下嘴角。
刚才练了两个小时的笑,肌肉有点酸。
她收回手。
转身走到沙发坐下。
不靠背,腰还是直的。
十指交叠,放在膝盖上。
标准姿势。
窗外,第一缕光爬上墙头。
她没抬头。
楼下传来水滴声。
嗒。嗒。
她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还是清醒的。
门外有脚步声,走近,停了一下,又走远了。
她没动。
手慢慢张开,掌心朝上。
刚才一直握着,指甲在肉里留下四道红印。
她看了三秒。
然后握拳,放回膝盖上。
下一秒,她起身,走向衣柜。
拿出另一套礼服,挂好,对齐位置。
又把鞋摆正,方向一致。
做完这些,她回到镜子前。
站定。
深吸一口气。
微笑。
嘴角上扬。
右眼先闭,快0.3秒。
睁眼。
低头。
双手交叠。
一模一样。
她看着镜子里的人,不说话。
三天后,她要用这个样子,站在三百人面前。
不能错。不能慌。不能露出一点林昭月的影子。
十点零三分。
她脱下礼服,叠好,放进专用袋。
换回原来的衣服。
坐回沙发。
等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