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元年盯着铁门,他倒要看看,这个被绑架的设计师,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他权衡利弊,心中怒火翻腾,却又不得不承认沈辞抓住了他的命门。
税务问题,那是能让贺氏集团伤筋动骨的玩意儿。
他做了个深呼吸,压下心头的暴戾,盯着那扇似乎随时可能崩塌的铁门,寒声道:“沈辞,我进来了,别耍花样。”
小黑屋内,沈辞听见贺元年那饱含怒气却又不得不妥协的声音,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
他从门缝确认外面确实只剩下贺元年一人,目光转向被他抵在门后的铁柜。
“吱呀——”
沉重的摩擦声再次响起,沈辞用尽力气,将铁柜一点点挪开,露出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贺元年脸色阴沉地闪身而入,眼神如毒蛇般扫过屋内,最终定格在沈辞手中的……一根带着尖锐断口的生锈钢管上。
那钢管不知何时被沈辞从墙角杂物中翻出,此刻被他握在手中,带着金属特有的冰冷和重量。
贺元年眸光一凛,讥讽道:“怎么?绑架犯变街头小混混了?就凭这破烂玩意儿,还想……”
他话未说完,沈辞却直接无视了他的嘲讽,随手将钢管立在墙边,指了指桌上那部被他用废弃电话线重新接好的座机。
“你进来,代表你想谈。这是好事。”沈辞的语气波澜不惊,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现在,把你的人从落霞沟全部撤走。这是我们谈话的第一个前提。”
贺元年脸上的肌肉猛地抽动了一下。
他本以为沈辞会先提及自己的安全或者郭漫的下落,没想到这个小白脸上来就是狮子大开口。
撤走所有人?
那不是放虎归山,让郭漫彻底脱离掌控?
他盯着沈辞,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压迫,试图从对方的表情中看出丝毫的虚张声势。
但沈辞的目光平静如水,深邃得像没有星光的夜空,让人无法揣测其真实意图。
屋外,风声呼啸,时不时传来远处几声模糊的犬吠,像是在为这场无声的较量伴奏。
贺元年紧绷着脸,指甲几乎要抠进掌心。
他清楚,此刻,主动权正被沈辞牢牢攥在手中。
同一时间,落霞沟的山顶。
防火哨内,郭漫焦急地擦拭着石泰额头滚烫的汗珠。
即便已经用碘伏仔细清理了外伤,并用绷带包扎,石泰的状况却丝毫没有好转,反而开始高烧,呼吸也变得异常微弱,每一声都像是在空气中挣扎。
“郭姑娘,石兄弟这烧得厉害啊!再这样下去可不行。”姚栓凑近了,粗糙的手掌试探着石泰的额头,瞬间被那灼人的温度烫得缩了回来,脸上写满了担忧,“他这不会是……伤到里面了吧?”
郭漫的脸色凝重得可怕。
她的指尖轻轻按压着石泰的腹部,感受到内里隐隐传来的僵硬和痛感。
她想起祖传医书里对内伤的描述,心中一沉。
高烧、呼吸急促、腹部板结……这分明是内出血的症状!
光靠她这点粗浅的急救知识,根本无济于事。
必须、立刻、马上找到专业医生!
“姚大哥,附近哪里有医生?任何医生都可以!”郭漫急切地问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姚栓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他沉思片刻,猛地一拍大腿:“医生?这山沟沟里哪有什么正经医院!不过……幽兰村倒是有个退休的老军医,叫全叔。他年轻时在部队卫生队干过,医术高明,就是脾气有点怪,轻易不给人看病。”
“幽兰村!全叔!”郭漫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没错,全叔!他那祖传的跌打损伤药膏,可是一绝!”姚栓见郭漫有了主意,也顾不上石泰的重量,与郭漫合力将石泰扶起。
然而,当他们背着石泰,步履维艰地摸黑来到通往幽兰村的山路隘口时,眼前的一幕却让他们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一辆漆黑的越野车横在狭窄的山路上,车灯像两只冷漠的眼睛,刺破夜幕。
两名身着黑衣的男子,正拦住一名试图通过隘口的村民,严厉盘问着什么。
其中一个黑衣人,赫然是刘劲,贺元年的心腹之一。
姚栓眼疾手快,猛地拉住郭漫,两人带着石泰猫腰躲进了旁边密不透风的灌木丛中。
冰冷的夜风穿透衣物,将山林深处的湿气和枯叶的腐朽气息送入鼻腔。
“陈彪那帮孙子,动作倒快!”姚栓低声咒骂了一句,压低声音对郭漫说:“所有常规入口都给封了,咱们硬闯肯定不行。”
郭漫透过灌木丛的缝隙,死死盯着那辆越野车,心中焦急如焚。
石泰的呼吸越来越弱,再拖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姚栓看出了郭漫的焦急,他眯着眼,视线扫过隘口下方一片被荒草和藤蔓覆盖的低洼处。
他指了指那里,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犹豫:“郭姑娘,那边……那边有一条废弃的河道。说是河道,其实是几十年前雨季泄洪用的故道,平时基本没人走。它能直接通到村子后方的养殖场,绕开这些狗东西的眼线。”
郭漫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那片低洼处在夜色中显得影影绰绰,只有稀疏的草丛随风摇曳。
“但是……”姚栓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嫌弃,“那里面淤泥很深,而且常年积水,味道……特别难闻。咱们带着石兄弟,恐怕会很吃力,而且……”他的目光瞥向远处的刘劲,没有说出口的下半句话,是“而且被发现的风险也极高”。
郭漫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石泰苍白的脸上,难闻?
吃力?
与石泰的性命相比,这些算得了什么!
“走!”她不再犹豫,果断地做出了决定。
姚栓见状,也不再多言,两人再次小心翼翼地,拖着昏迷不醒的石泰,朝着那条被遗忘的“生路”艰难挪动。
工厂房间内,气氛紧绷。
“撤走所有人?沈辞,你真以为你能拿捏我?”贺元年冷笑一声,他身上的戾气陡然爆发,一步步逼近沈辞。
沈辞却依旧面不改色,仿佛贺元年在他眼中只是一只虚张声势的困兽。
他摊开手,指尖轻轻敲了敲桌上的电话听筒,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贺总,我没有拿捏你,我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沈辞的目光笔直地迎上贺元年充满杀意的眼神,“现在,主动权在我手里。你如果不想让贺氏集团成为税务部门的重点稽查对象,不想让你的秘密被公之于众,就按照我说的去做。”
贺元年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但他终究是混迹商场多年的老狐狸。
他知道沈辞不是在开玩笑。
那句“不干净的证据”,像根毒刺扎在他心口。
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沈辞,努力平复着剧烈跳动的心脏。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硝烟味,那是两个男人之间无声的战争。
片刻后,他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迅速划动。
“刘劲,”他对着手机,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带着你的人,立刻撤出落霞沟。我不想看到任何一个贺家的人,继续待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