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锯齿在扎带上带起一阵细密的“沙沙”声,像小虫啃噬着冬眠的木头。
沈辞的眼神凝固在那一点摩擦上,周遭的一切都仿佛被抽离,只剩下他和手腕上的束缚。
汗珠从额角渗出,悄无声息地滑过他的脸颊,但他连眨眼都舍不得,生怕一丁点分神,就会让这脆弱的平衡崩塌。
每一次细微的挪动,每一次锯齿的切入,都伴随着肌肉的紧绷和意志力的较量。
扎带的塑料纤维被一点点磨损、撕裂,直到一道微不可察的裂缝,在切割点中央蜿蜒开来。
胜利的曙光近在眼前。
“啪!”
一声清脆的响动,在绝对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如同他绷紧的神经被瞬间扯断。
沈辞身体一僵,他低头,那截薄如蝉翼的锯条,此刻已然断成两截,一半还被他紧紧地捏在指尖,另一半则静静地躺在地上,闪烁着微弱的金属反光。
金属疲劳。
该死的,他忘了计算这一点。
挫败感像潮水般涌来,但只是一瞬。
沈辞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沮丧,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凛冽的冷静。
他看着手腕上那道刚被锯开一半的扎带,这东西依然坚韧,但破损处给了他新的机会。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甚至没有去捡那断裂的锯条,只是缓缓地拖动身后那张被绑死的椅子,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椅子笨重地挪移,划过冰冷的地面,最终停在墙角一根锈迹斑斑的水管旁。
他抬眼,视线落在水管上一个凸起的阀门。
那阀门边缘粗糙,带着岁月的痕迹,正是他需要的。
沈辞调整姿势,将手腕上那条半断的扎带,小心翼翼地卡进了阀门凸起和水管之间的缝隙。
深吸一口气,他猛地弓起身体,用尽全身的力气,向下一坠。
“咯吱——”
扎带与粗糙的金属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他重复着这个动作,一次、两次,身体随着每一次下坠,像钟摆一样在空中摇晃。
扎带的断口处被钝力反复磨损,每一下都带着撕裂的痛感,可他却仿佛感觉不到,所有的感知都聚焦在手腕那一点上。
他要靠着这种最原始的,最耗费体力的方式,给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与此同时,落霞沟的山顶,晚风裹挟着湿气,吹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凉。
郭漫和姚栓把昏迷不醒的石泰小心翼翼地安置在一块避风的岩石后,用捡来的枯草和衣物做了个简单的遮蔽。
姚栓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水与泥土混杂,显出几道狼狈的痕迹。
“郭姑娘,这山路,到幽兰村还有好长一段,又是夜路,背着石兄弟,少说也得五个小时。”姚栓的声音带着疲惫和一丝忧虑,他抬眼看向远方黑黢黢的山影,“等咱们到那儿,陈彪那帮孙子早就该发现被骗了,准得把所有下山的路都给堵死。咱俩带着石兄弟,跑不过他们那些有家伙的。”
郭漫的心沉了沉,她当然知道姚栓说的是事实。
她重新摊开那张防水油布绘制的地图,用手指仔细摩挲着,试图从中找出任何一丝转机。
犬吠声虽然暂时消失了,但那群饿狼的威胁并未解除,反而像一张无形的网,正悄无声息地向他们收拢。
她的目光在地图上快速扫过,那些弯曲的等高线、标注的小径,在她眼中化作了一道道生与死的选择题。
忽然,她的指尖停顿在地图西北角,一个偏离主路线的山坳里。
那里,用木炭画着一个微小得几乎可以忽略的符号,像一个歪歪扭扭的小方块,上面顶着一个小三角。
那分明是房屋的简化形状。
“姚大哥,你看这里。”郭漫指向那个符号,问道,“这是什么?”
姚栓凑上前,借助郭漫手机微弱的光线,眯着眼睛仔细辨认。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迷茫,随即恍然大悟:“哎哟!你不说我差点忘了!这是几十年前护林队修的防火观察哨!那时候,山里没那么多电线杆子,护林员就住在那儿守着,怕山火。后来有了新的巡护站,这老哨所就荒废了。不过,虽说破旧了点,但好歹是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
郭漫眼睛一亮,这简直是瞌睡送枕头。
现在,能有个临时落脚的地方,比什么都强。
至少,可以给石泰争取一点时间,也能让她们暂时避开追兵。
“走!我们去那里!”她当机立断,收起地图,扶起姚栓。
山路比想象中更加崎岖。
夜色漆黑如墨,只有头顶稀疏的星光偶尔穿透云层,洒下微弱的光斑。
她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赶路,姚栓背着石泰,郭漫则在前面开路,用手里的剥皮刀拨开挡路的荆棘和藤蔓。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发出太大的声响。
终于,一个黑黢黢的影子在前方出现。
那是一座半掩在树林中的木质小屋,歪斜的墙体和腐朽的木梁,无声地诉说着它的沧桑。
木门被一根生锈的铁丝随意地绑着,在夜风中发出“吱呀”的轻响。
郭漫上前,解开铁丝,推开门。
一股腐朽的潮湿味扑面而来,混合着尘土和霉味,呛得她咳嗽了两声。
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束扫过屋内。
除了一张布满灰尘、几近散架的木板床外,墙角堆着一堆废弃的工具,还有一个被遗忘在角落的木箱。
箱盖上,一个褪色的红十字标志,在手机的光束下显得格外醒目。
急救箱。
这趟避难,倒也不是全无收获。
此时,废弃水泥厂内,沈辞的身体已经快要到达极限。
他的双臂酸麻,肌肉因为长时间的拉扯而颤抖,汗水模糊了双眼。
但警用扎带的塑料纤维,也终于在阀门的反复磨损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另一边,远方东侧废弃矿井的方向,一束束晃动的手电光柱,正划破夜空,由远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