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漫的心脏猛地一抽。
犬吠声?还是训练有素的猎犬?
该死,这么快就追上来了!
她顾不得手臂上被岩石划出的血痕,一把从逃生包里拽出那张浸过桐油的防水地图。
地图在山风中猎猎作响,她的视线如鹰隼般死死钉在上面,大脑飞速运转。
“姚大哥,前面!”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为肾上腺素飙升而带着一丝颤抖,“前面二十米,那个拐角后面是什么地形?”
姚栓背着石泰,额头上全是豆大的汗珠,他扭过头,看了一眼郭漫手指的方向,毫不犹豫地回答:“一片‘蛇床藤’!那玩意儿长得疯,能爬满半个山壁,汁水又骚又辣,沾手上都火辣辣地疼,山里的畜生都绕着走!”
蛇床藤!
郭漫的眼睛瞬间亮了。
《郭氏草木酿》里曾有记载,蛇床子,其藤蔓汁液辛辣刺鼻,可驱虫蚁,若用量大了,足以让嗅觉灵敏的野兽陷入暂时的“嗅觉失明”。
这简直是老天爷递过来的救命稻草!
她立刻做出了决断。
“姚大哥,你背着石大哥,从旁边那条我看不到的小路先爬上去,找个地方藏好!我来断后!”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果决。
“啥?你一个女人断后?”姚栓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那帮人带着狗,还有家伙!你这不是送死吗!”
“听我的!”郭漫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神锐利如刀,“我死了,你拿了药也未必能活着走出这山。我活着,你的药才是救命的宝贝!按我说的做,在山顶上留下记号,我会去找你们!”
她将那张地图往姚栓怀里一塞,不给他任何反驳的机会,转身就朝着那片藤蔓区冲了过去。
姚栓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咬了咬牙,山里人的那股狠劲儿也上来了。
他知道这女人不是在开玩笑。
他将地图揣好,低吼一声,背着石泰的身子又往上颠了颠,手脚并用,像一只灵活的老猿,钻进了旁边一道几乎被灌木完全遮蔽的岩石缝隙里,消失不见。
郭漫的动作快如闪电。
二十米的距离,她几乎是贴着岩壁飞奔过去的。
转过拐角,一股浓烈的、混合着青草腥气与辛辣味的古怪气味扑面而来,熏得人头晕脑胀。
眼前,大片墨绿色的藤蔓如瀑布般从岩壁上垂下,层层叠叠,遮天蔽日。
这就是姚栓说的蛇床藤。
她没有丝毫犹豫,左手稳住一根最粗壮的藤蔓,右手抽出那把锋利的剥皮刀,对着藤蔓的根部狠狠划下!
“噗嗤!”
乳白色的粘稠汁液瞬间喷涌而出,像是受伤野兽流出的血液。
那股刺鼻的气味在狭窄的栈道上浓度陡然升高了十倍不止,熏得郭漫眼泪直流。
她强忍着不适,用刀尖挑着断裂的藤蔓,将那白色的汁液疯狂地涂抹在四周的岩石、树��,甚至是脚下的栈道木桩上。
她像一个正在布置某种神秘仪式的祭司,动作精准而疯狂。
犬吠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下方追兵粗重的喘息和杂乱的脚步声了。
时间不多了!
郭漫做完这一切,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这件满是破口的外套上。
外套吸满了她逃亡一路的汗水,混杂着她的气息、血腥味,以及刚刚蹭上的草木味道。
对于猎犬来说,这就是最清晰不过的路标。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脑中成型。
她迅速脱下外套,跑到悬崖边缘,那里有一棵半截身子都探出悬崖的枯树,枝干在风中摇摇欲坠。
她深吸一口气,将外套用力挂在了最末端的一根枯枝上。
从下面看上去,这件孤零零挂在悬崖边的衣服,像极了一个人失足坠落时,被树枝侥幸勾住的最后遗物。
做完这一切,她立刻转身,目光在岩壁上快速搜索。
姚栓走之前,用石块在几个不起眼的落脚点做了记号。
她找到第一个记号,双手抠住岩缝,双脚发力,像一只壁虎,悄无声息地朝着山顶的方向攀爬而去,很快就消失在了浓密的植被之后。
几乎就在她身影消失的下一秒,陈彪带着两个手下和一条喘着粗气的杜宾犬出现在了栈道的拐角。
那条黑色杜宾犬刚才还兴奋得快要扯断牵引绳,可一进入这片区域,就像一头撞进了氨水池里。
“阿嚏!阿嚏!阿嚏——!”
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喷嚏,直接把它自己给打蒙了。
它那引以为傲的鼻子像是被无数根钢针猛扎,剧烈的刺激让它瞬间丧失了所有判断力。
它疯狂地用爪子挠着自己的鼻子,原地转着圈,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声,之前追踪到的所有气味线索,在这一刻被那霸道的蛇床藤汁液彻底冲刷、覆盖,大脑一片混乱。
“废物!”陈彪看着瞬间瘫痪的猎犬,气得一脚踹了过去。
杜宾犬哀嚎着滚到一边,再也不敢上前。
陈彪啐了一口,皱着眉打量着这片诡异的区域。
空气里的味道让他也感到极度不适,像有人把一瓶劣质辣椒水和风油精的混合物直接怼进了他的鼻腔。
他的目光在四周逡巡,最终,定格在了悬崖边那件随风飘荡的女士外套上。
他瞳孔一缩,快步走了过去。
他站在悬崖边,小心翼翼地探头往下看。
下面是近乎九十度的陡峭断壁,乱石嶙峋,长满了湿滑的青苔,再往下,是深不见底的云雾。
外套下面几米处的岩壁上,还有几道清晰的、新鲜的划痕,像是有人挣扎时用指甲或鞋底留下的。
一个完美的失足坠崖现场。
陈彪的脑子里立刻勾勒出了一幅画面:那个叫郭漫的女人慌不择路,试图从这险峻的地方��爬逃生,结果脚下一滑,或者抓握不住,直接摔了下去。
“妈的……”他低声咒骂了一句,立刻掏出对讲机。
“贺总!贺总!目标可能……坠崖了!”
废弃水泥厂,小黑屋。
贺元年手机扬声器里传出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太阳穴上。
坠崖了?
郭漫死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怒和惊悸瞬间攫住了他。
死了?
那他妈的酿酒秘方呢?
他费了这么大劲,布了这么久的局,甚至不惜动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就是为了那本《郭氏草木酿》!
现在人可能摔成了一滩肉泥,那本破书的下落岂不是成了永远的谜?
“确认!马上给我下去确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贺元年对着手机咆哮,额角的青筋一根根爆起,面目狰狞得像要吃人。
“是……是!可是贺总,这悬崖太深,下面情况不明,我们准备绳索和下降装备需要时间……”陈彪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为难。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半小时内,我要知道结果!”
贺元年猛地挂断了通讯,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死死盯着对面墙角那个从头到尾都面无表情的男人。
沈辞。
现在,唯一的线索,就只剩下他嘴里那个该死的密码箱了。
不能再等了!
贺元年眼中凶光一闪,他必须立刻去验证那个密码箱的真伪。
如果沈辞还在耍他,他不介意让这个小白脸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你们两个,跟我走!”他冲着门口守着的两个保镖吼道。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冲出房间,一把拉开小黑屋的铁门,头也不回地朝着东侧矿井的方向走去。
两个保镖对视一眼,立刻跟上,沉重的铁门在他们身后“砰”的一声被重重甩上,落锁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完全消失。
整���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了下来。
黑暗与死寂重新笼罩了这间小屋,空气中只剩下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的声音。
一直靠墙静坐的沈辞,终于动了。
他的眼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那双始终平静无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算计得逞的寒光。
他没有起身,只是缓缓地,近乎无声地弯下了腰。
他的手指,看似随意地在皮带扣的内侧轻轻一拨。
一个几乎与皮带融为一体的微型暗格应声弹开。
借着从门缝里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可以看见,暗格里躺着一截不到半根小指长的东西,薄如蝉翼,闪烁着金属的冷光。
那是一根特制的,柔韧性极强的微型锯条。
他用指尖小心翼翼地将锯条捻出,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一毫多余的声响。
然后,他将这根死亡的刀锋,轻轻抵在了自己手腕上那根坚韧的,足以承受上百公斤拉力的警用塑料扎带上。
冰冷的触感从手腕传来,他的动作稳定得像一台精密的仪器。
下一秒,轻微而快速的摩擦声,在这绝对的寂静中,悄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