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豁然转头,目光再次锁定那棵古树上脸盆大小的树洞。
玉坠……引子……这不就是字面意义上的钥匙吗?
她压下狂跳的心脏,凑近树洞。
洞内光线昏暗,只有一股干燥的木头味道。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手指探入洞中,贴着粗糙的内壁一寸寸地摸索。
有了!
在树洞深处,她的指尖触碰到一处小小的、与周围木质截然不同的凹陷。
那形状,那大小,分明就是一枚耳坠的轮廓。
简直就是量身定做的卡槽!
郭漫不再犹豫,将手中的玉耳坠小心翼翼地对准凹槽,轻轻地按了进去。
“咔哒。”
一声清脆但并不响亮的机括声自树洞底部传来。
紧接着,那块伪装成树皮的木板,竟无声无息地向下弹开了一寸的缝隙,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方角。
她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竟然真的有机关!
这位郭玉老祖宗,到底是个太医,还是个兼职的墨家机关大师?
她不敢耽搁,连忙将那块活动木板整个掀开,一个被厚实油布紧紧包裹的方形铁盒,正静静地躺在里面。
而就在郭漫找到机关的几乎同一时刻,距离这棵古树不到三百米的山坡上,一个身影正猫着腰,小心翼翼地拨开面前一人多高的灌木丛。
姚栓的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他在这落霞沟采了一辈子药,哪条兽道通向哪片药材地,他闭着眼都能摸清楚。
可今天一上山,他就觉得不对劲。
几条他熟悉的兔子道、野猪道上,全是杂乱的脚印,一看就不是他们村里人穿的胶鞋印。
空气里还飘着一股子外地烟的廉价烟草味,呛人得很,跟村里老汉抽的旱烟袋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这是……有外人进山了?还是一大帮?
一种地盘被侵犯的感觉让他格外警惕。
正当他循着痕迹追踪时,一阵极其轻微、但绝对不是自然界该有的“咔哒”声,顺着风飘进了他的耳朵。
他立刻停住脚步,侧耳倾听。
声音是从那棵“雷劈木”的方向传来的。
村里老人都说,那棵几百年的老樟树早就被雷劈死了,树心都空了,鸟都不去上面搭窝,晦气。
姚栓顺着山势,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拨开最后一片枝叶,他眯起眼睛,正看到一个模糊的女人身影,正蹲在那棵他从小就认为是“死树”的古树下,不知道在鼓捣什么。
地下河道另一头的废弃钨矿井区,此刻正上演着一出活生生的“人与自然和谐共处”。
“呸!呸呸!”
陈彪吐掉满嘴的尘土,一脚踹在矿洞的支撑木上,震得头顶“哗啦啦”掉下更多灰尘。
“贺总,这他妈就是个蝙蝠窝!”
他带着手下最精锐的二十多个人,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破矿洞里钻了快三个小时,除了吸了一肚子灰,惊起上万只蝙蝠,差点引发一场“生化危机”之外,连根毛都没找到。
他抓起一把矿洞里的土,在手电筒光下捻了捻,干燥得像放了三年的面粉,一捏就碎。
在这种地方藏什么需要防潮的秘籍、手札?
怕不是想让它们直接原地分解,回归大自然?
“彪哥,这边也看了,除了几块破铜烂铁,啥都没有!”
“这边也是,就几个烂掉的矿工帽!”
手下人的回报声此起彼伏,每一个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陈彪脸上。
他终于彻底确认,自己被那个姓沈的小白脸当猴耍了!
什么“废弃矿井深不见底,最适合打游击”,这地方连耗子都嫌弃!
一股被愚弄的怒火直冲天灵盖。
陈彪猛地抓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几乎是吼着出声:
“贺总!贺总!听得到吗?!”
“吵什么!”对讲机里传来贺元年不耐烦的声音。
“我们被耍了!”陈彪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对讲机上,“姓沈的给的图纯粹是扯淡!钨矿井里除了蝙蝠屎什么都没有!你再不从那小子或者那个老东西嘴里问出点实话,我们他妈就得在这山里喂蚊子了!”
郭漫对外界的风起云涌一无所知,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这个沉甸甸的铁盒上。
铁盒没有上锁,只有一个简单的搭扣。她深吸一口气,将其打开。
没有想象中的金银财宝,也没有什么价值连城的古董。
盒子里,是一个堪称豪华版的“野外逃生包”。
几只用蜂蜡封口的小瓷瓶,上面用小字分别标注着“金创”、“提神”、“驱蛇”。
她拔开一瓶“提神”药散的塞子闻了闻,一股由薄荷、冰片等多种草药混合而成的辛辣清凉之气直冲鼻腔,让她因疲惫而有些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了不少。
好东西!这绝对是老祖宗的手笔。
药瓶旁边,是一把锋利但极为小巧的剥皮刀,刀柄用防滑的鲨鱼皮包裹,握感极佳。
还有一小袋用油纸包着的肉干,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显然是快速补充体力的绝佳食物。
而所有东西的最下方,压着一张用特殊防水油布精心绘制的地图。
郭漫的呼吸陡然一滞。
她迅速展开地图,心脏砰砰直跳。这才是真正的宝藏!
地图上,用朱砂和墨线,详细标注了落霞沟地表的各种信息。
哪里有干净的安全水源,哪片林子里长着可以果腹的野果,甚至连哪种蘑菇有毒都画得清清楚楚。
最关键的,是一条用朱砂红线标出的、蜿蜒曲折的路线。
这条路完美地避开了山下的所有村落和主干道,穿过几片看似无路可走的密林和一处隐蔽的溪谷,最终指向一个名为“幽兰村”的地方的后山。
这根本就是一张完美的反追踪逃生地图!
郭漫迅速将地图和所有物资一股脑地塞进自己的背包里,有了这些,她带着石泰逃出去的把握,瞬间大了十倍。
她回头看了眼依旧昏迷不醒的石泰,正盘算着是先喂他一点提神药散将他唤醒,还是自己先探探路,再回来转移他。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枯枝被踩断的声音,从她身后不远处的林间传来。
郭漫的身体瞬间绷紧,仿佛一只被惊动的猎豹。
她几乎是本能地反手握住了刚拿到手的那把剥皮刀,一个滑步蹲下身,藏到古树的另一侧,透过茂密灌木的缝隙,警惕地望向声音来源处。
一个背着半满药篓、手持柴刀的陌生男人,正从山坡上慢慢走下来。
他脚步很轻,眼神却锐利如鹰,死死地锁定着她……以及她身旁的这棵“死”了百年的古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