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郭漫不再深思,只是将这些符号的形状和顺序死死记在脑中,手脚并用地加速向上。
裂缝越来越窄,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卡住,空气中潮湿的泥土味混杂着腐烂树叶的气息,几乎要糊住她的口鼻。
背上石泰的呼吸依旧微弱,像一根随时会断的线,牵动着她紧绷的神经。
就在她感觉力气快要耗尽时���指尖忽然触到了一片迥异于粗糙岩石的冰凉与平滑。
是木头!
郭漫心头一震,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身体向上拱了拱,用手肘顶开了覆盖在上面的一层薄薄的苔藓和浮土。
借着从缝隙里透进来的、微弱得近乎于无的月光,她看清了,那是一扇被伪装成岩石的木门,严丝合缝地嵌在裂缝的尽头。
她按照记忆中最后一个符号的指示,在那块“岩石”的特定位置用力一按。
“嘎吱——”
一声轻微的、像是骨节错位的声响传来,那扇沉重的木门缓缓向内开启。
一股夹杂着松针与兰草清香的、带着凉意的夜风瞬间灌了进来,吹散了她满身的疲惫与洞穴的腐朽气息。
郭漫贪婪地深吸了一口,这辈子从没觉得空气如此香甜。
门外,是一片茂密的林地。
头顶是稀疏的星光,远处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那是夜枭在宣告自己的领地。
一切都昭示着,她成功了,她从那个该死的地下牢笼里爬出来了!
郭漫不敢有丝毫耽搁,她先是将石泰艰难地拖出来,然后自己才从那狭窄的出口挤出身体,又小心翼翼地将那扇伪装门重新关好。
做完这一切,她几乎虚脱地瘫倒在地,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全身被刮擦出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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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林伯的石屋里,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沈辞被反绑着双手,按在一张破旧的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山涧地质图。
贺元年那张写满贪婪与多疑的脸,就在他侧后方不到半米的地方,像个催命的恶鬼。
“沈大设计师,别跟我耍花样。”贺元年的声音阴冷得像洞里的石头,“我知道你聪明,但有时候,聪明反被聪明误。你画的每一条线,我都会派人去验证。如果让我发现你在糊弄我……”
“贺总,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沈辞头也没抬,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跟甲方开会,“我虽然不知道郭总手里有什么宝贝,但从你们这阵仗看,想必不是凡品。这种东西,通常会藏在风水宝地,或者是什么人迹罕至的绝地。”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桌上的碳棒,看似随意地在地图上圈了几个点。
“你看这里,‘一线天’峡谷,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符合藏宝的逻辑。还有这儿,废弃的民国时期钨矿井,深不见底,入口众多,最适合打游击。至于这个……”沈辞的碳棒,重重地点在了地图上一处名为“落凤坡”的地方,“此地背山面水,但传说阴气极重,寻常人根本不敢靠近。越是这种地方,越有可能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大秘密。”
他的分析听起来头头是道,每一处都充满了神秘感和可能性,完美地挠中了贺元年内心最痒的地方。
特别是那句“见不得光的大秘密”,简直就是为贺元年的贪婪量身定制的。
“好!好一个沈设计师!”贺元年看着地图上那几个被重重标记的地点,双眼放光,仿佛已经看到了数不尽的财富在向他招手。
他早就怀疑郭漫那个死老太婆手里不止一个酿酒方子,这下更是笃定了自己的猜测。
他立刻转身,对着门外候着的陈彪下令:“陈彪!带上所有精锐,分成三队!立刻去‘一线天’、钨矿井和‘落凤坡’这三个地方!给我一寸一寸地搜!任何石碑、标记、或者跟郭家有关的老物件,都不能放过!”
“是,贺总!”陈彪领命,随即又有些犹豫,“那……这小子怎么办?”
贺元年瞥了一眼依旧在低头“研究”地图的沈辞,冷笑一声:“把他和那个老东西关在一起,派两个人看着。等我们找到东西,再回来炮制他!”
他现在所有的心思,都被沈辞画出的这张“藏宝图”给勾走了。
在他看来,沈辞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设计师,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只要郭漫手里的秘密到手,这个碍眼的家伙,随时可以处理掉。
随着贺元年一声令下,原本围堵在洞口的打手们立刻被调走了大半,浩浩荡荡地朝着沈辞“指点”的几个方向扑去。
石屋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看守和被捆在一起的沈辞与林伯。
林伯绝望地看着贺元年带人离去的背影,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死灰。
整个落霞沟,彻底变成了一张被搅乱的大网。
而在密林深处,成功脱困的郭漫对此一无所知。
她只是简单地喘息了几分钟,便强撑着身体,将昏迷的石泰背了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林子更深处走去。
她不知道贺元年的人什么时候会搜到这里,眼下最紧要的,是找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也不知走了多久,双腿已经麻木得没了知觉。
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眼前出现了一处隐蔽的山坳。
山坳不大,被几块巨石和茂密的灌木丛遮挡,从外面很难发现。
郭漫将石泰小心地安置在山坳里,又找来一些宽大的植物枝叶将他盖好。
做完这一切,她才松了口气,靠在一棵大树上休息。
也许是精神稍稍放松,她才注意到,自己靠着的这棵古树,异常粗壮,怕是三五个人都合抱不过来。
树皮开裂,布满岁月的沟壑,透着一股苍凉古朴的气息。
她的目光顺着树干向上,忽然,在一个与她视线平行的位置,发现了一个脸盆大小、早已干枯的树洞。
郭漫心中一动,鬼使神差地站起身,走到树洞旁。
洞口被一些枯藤和蛛网覆盖,看起来很久没人动过了。
她拨开那些遮挡物,一股干燥的木头味道扑面而来。
树洞里黑漆漆的,她试探着将手伸了进去。
指尖,触碰到了一个方方正正、被油布包裹的硬物。
郭漫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小心翼翼地将那个东西取了出来。
油布已经老化发脆,轻轻一碰就碎成了片。
里面,是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盒,样式古朴,上面用篆体,清晰地刻着一个“玉”字。
这个字,她无比熟悉。太医丞郭玉的玉。
郭漫颤抖着手,打开了木盒的搭扣。
“啪嗒”一声轻响,盒盖开启。
木盒里,铺着一层早已褪色的明黄色丝绸。
丝绸之上,静静地躺着一枚玉耳坠。
那耳坠的样式、色泽、大小,甚至上面那个古朴的图腾,都与之前陈彪在井下发现的、贺元年以为是她奶奶遗物的那一枚,一模一样!
怎么会有两枚一模一样的耳坠?
郭漫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她将耳坠拿起,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她混乱的思绪稍稍平复。
在耳坠下方,还压着一张被折叠得十分平整的泛黄纸条。
她屏住呼吸,用近乎颤抖的手指,将那张纸条展开。
纸条上的墨迹虽已历经岁月,却依旧清晰。
一行隽秀有力的小楷,映入眼帘:
“玉坠为引,枯木逢春,密道至此,望后人善用。”
寥寥数语,却仿佛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响。
而当她的目光落在纸条的落款处时,瞳孔更是骤然一缩。
那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两个字——
郭玉。
竟然是始祖郭玉亲笔所留!
郭漫将那枚新发现的玉耳坠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玉石触感,与纸条上那句“玉坠为引”四个字,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像两块拼图,正在试图寻找彼此契合的那个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