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这酒，现在姓贺
沈辞的目光从那张名片上抬起，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没去接那张卡片，而是反手握住了郭漫递过来的手腕。
她的指尖冰凉，像刚从深冬的溪水里捞出来。
“贺元年……”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舌尖上掂量着它的分量，随即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敲击。
郭漫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干燥而稳定，那种彻骨的寒意似乎被驱散了几分。
沈辞的手机界面不是常见的社交软件或新闻APP，而是一个纯黑底、绿色代码流动的命令行界面。
他的操作快得只剩下一串残影，一个个加密指令被输入，跳转，再验证，最后，一个深红色的数据库界面弹了出来。
这就是他口中那个“内部安全数据库”？
郭漫的眼角微微跳了一下。
这家伙到底还藏着多少她不知道的秘密。
沈辞的食指在搜索栏里输入了“磐石资本”四个字，回车。
屏幕上的信息刷新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没有华丽的图文介绍，只有一行行冷冰冰的、用事实和数据堆砌起来的记录，每一条都像是一块墓碑。
【磐石资本（Cornerstone Capital），全球顶级私募股权基金，专注于敌意收购与资产重组。】
【经典战绩2：耗时五周，恶意做空“新浪潮影业”，迫使其资金链断裂，以12%的市值抄底，创始人被逐出董事会。】
【经典战绩3：……】
一桩桩，一件件，全是血淋淋的商业战争史。
磐石资本就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所过之处，只剩下一地白骨。
郭漫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她刚刚被那杯“郭玉小贵”暖过来的身子，又重新冷了下去。
沈辞的脸色也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没有停下，继续在搜索栏里输入了“贺元年”三个字。
这一次，弹出的信息更少，也更骇人。
【贺元年，磐石资本亚太区总裁。
哈佛-斯坦福联合培养博士，主攻金融心理学。
个人战绩：三个月内肢解“天恒集团”（市值1200亿），手段未知，过程保密。
至今，零败绩。】
零败绩。
这三个字像三枚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了郭漫的瞳孔里。
陈建国那种货色，不过是市井里的地痞流氓，仗着有点家底横冲直撞。
而这个贺元年，是真正站在食物链顶端的顶级掠食者，他甚至懒得跟你玩阴谋诡计，他玩的是规则，是资本，是人性。
“金融心理学……”郭漫喃喃自语，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不仅要你的钱，还要诛你的心。”
“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沈辞下了结论，他关掉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两人同样凝重的脸。
他看着郭漫，一字一句地问：“你打算怎么办？回电话？还是直接把这玩意儿扔垃圾桶？”
郭漫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身走回屋里，从酒窖的角落里，取出一瓶没有任何标识的棕色玻璃瓶。
瓶子里装着的，是“汉宫秋”蒸馏出来后，未经任何勾调的原浆。
这是整个郭玉春酒业的魂，是所有味道的起点。
她找来一张素白色的卡片，提起桌上的毛笔，蘸了蘸墨，笔尖在砚台上轻按，吸饱了墨汁。
沈辞看着她，她的侧脸在灯光下勾勒出一道柔和却坚毅的线条。
她没有丝毫的慌乱，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仿佛那个零败绩的资本巨鳄，不过是路边一只叫得比较凶的野狗。
墨迹在宣纸上晕开，字迹清隽，却透着一股不容折辱的傲骨。
——尝尝，这是钱买不到的味道。
写完，她将卡片与那瓶原浆一起，放回了那个黑檀木盒子里。
然后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同城闪送的APP，下单，目的地直指名片上磐石资本的亚太区总部地址。
“就这么给他寄回去？”沈辞有些意外，“什么都不说？”
“跟这种人，说再多都是废话。”郭漫将盒子仔细封好，递给门口已经等候的闪送员，“他要的是我的恐惧和顺从，我偏不给。他用钱来羞辱我，我就用他买不到的东西来还击。”
一个小时，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郭漫没有坐立不安，也没有反复刷新手机。
她只是像往常一样，给自己泡了一杯清茶，坐在院子里，听着晚风拂过桂树叶发出的沙沙声。
沈辞就坐在她旁边，没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终于，郭漫那部私人手机的屏幕亮了起来，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一串没有标记的陌生号码。
郭漫看了一眼沈辞，后者对她点了点头。她按下接听键，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传来声音，只有一片极度的安静，静得仿佛能听见电流穿过的微弱嘶鸣。
这是一种心理上的压迫，对方在等她先开口，等她暴露哪怕一丝一毫的沉不住气。
郭漫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茶叶，也一言不发。
大概过了十秒钟，一道沉稳、富有磁性的男性嗓音终于响起，像是大提琴的低音弦，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郭董，你的酒我尝了。”
郭漫的瞳孔微微一缩。
一个小时，从下单到送达，再到他开盒品尝，对方的效率高得可怕。
“味道很好。”男人继续说道，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赏还是敷衍，“但味道，无法反映在财报上。我给你三十分钟，考虑我的B方案。我的分析师李静，会把文件发到你的邮箱。”
说完，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嘟嘟的忙音传来。
从头到尾，他没有提收购的事，没有提那瓶酒，甚至没有自报家门。
但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割着郭(self-correction: "郭漫" not "郭董")漫的心理防线。
他根本不在乎郭漫的反击，直接用更强势的姿态，将节奏重新拉回自己的掌控之中。
郭漫的手机“叮”地一声，收到了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李静。
主题：B方案-关于郭玉春酒业的未来。
郭漫点开邮件，沈辞也凑了过来。
附件是一个加密的PDF文件，打开后，映入眼帘的，不是更高的报价，也不是更宽松的条件。
而是一份长达五十页，标题为《郭玉春酒业尽职调查报告》的文件。
郭漫的呼吸，在看到第一页时，就停滞了一瞬。
报告的第一部分，是郭玉春目前的软肋分析。详细到令人发指。
【核心供应商‘高粱张’，其法人代表张德全，持有公司70%股权，但其独子张小宝深陷澳门赌场，欠债三千七百万。
债权方‘和兴社’已于昨日完成对其所有股权的质押手续。】
【核心酿酒师，王师傅，其女患有先天性心脏病，正在排队等待国外专家手术，预计费用两百万。】
【核心酿酒师，刘师傅，其子因参与P2P暴雷，背负一百三十万债务。】
【核心酿酒师，周师傅，其妻……】
一个个名字，一串串数字，像一把把尖刀，精准地插在郭玉春的命脉上。
这些人都是跟着郭漫从零开始打拼的元老，是她最信任的臂膀。
可现在，他们的软肋，被贺元年赤裸裸地摊开在桌面上。
郭漫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这已经不是商业调查了，这是人肉，是扒皮！
她强忍着心头的寒意，继续往下翻。
第二部分，是技术和环境风险。
【根据对郭家老宅周边地下水系连续一周的采样分析，上游一家新建化工厂存在不合规排污现象，导致水源中的‘砷’、‘铅’等重金属元素含量正在以每周0.03%的速度微量上升。
虽未超标，但预计在七个月后，将影响‘汉宫秋’酒体的微甜尾韵。】
如果说前面的内容是让她感到冰冷，那这一条，则让她感觉如坠冰窟。
这是她最大的秘密，是郭玉春酒业的根基！
贺元年不仅知道了，甚至连数据都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两位！
郭漫的指尖划过冰凉的屏幕，翻到了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没有文字。
只有一张图片。
一张实时监控的截图。
截图的画面，正是她和沈辞此刻所在的这间办公室。
两人并肩低头看着手机的姿态，被清晰地记录下来。
拍摄的角度微微有些仰，来自……来自办公桌上那个祝贺开业时朋友送来的庆贺花篮。
在截图的下方，附着一行鲜红的、如同用血写成的字：
“郭董，我的人，已经坐在你的酒窖里了。现在，我们能谈谈收购的事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