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挑了挑眉,两人并肩走在斜阳里,身后的名利场纷纷扰扰,已如过眼云烟。
这出戏,还远没到落幕的时候。
郭漫的视线重新落回评审席,掠过陈建国那张扭曲的脸,最后定格在备餐间的方向。
一切都按照沈辞的计划在走,但她心里那根弦依然紧绷着。
计划越是精妙,越是容不得半点偏差。
时间倒流回三秒钟前。
“咔哒!”
备餐间内,光线被瞬间抽空,世界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纯粹黑暗。
赵五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很快又被一种阴谋得逞的兴奋所取代。
天助我也!
他正愁这监控无处不在,现在简直是最佳时机。
他摸索着,正准备执行换瓶的动作,一道比手术刀还要锋利的光束毫无征兆地爆开!
光并非照向他的脸,而是精准地射在他面前托盘上那块锃亮的不锈钢餐盘边缘。
金属表面瞬间变成了一面刺眼的反射镜,将那束强光加倍、聚焦,狠狠地灌进了赵五的瞳孔里!
“啊——!”
一阵尖锐的刺痛从眼球深处炸开,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赵五痛呼一声,眼前只剩下一片炫目的白斑,大脑嗡嗡作响。
他下意识地一抖手,托盘上的两支白瓷瓶发出“叮”的一声脆响,险些滑落。
就是现在!
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影子,如狸猫般无声无息地贴近。
沈辞的动作快得仿佛一道错觉,他甚至没有去碰托盘上的瓶子。
他的目标,是赵五的口袋。
他的手指像最灵巧的外科医生,一勾一带,赵五口袋里那支已经空了、准备丢弃的真酒瓶就被换了出来。
紧接着,那瓶装着强酸清洁剂的伪样本被精准地塞了进去。
整个过程,快到连空气的流动都未曾惊扰,耗时不过零点五秒。
“滋啦——”
应急电源启动,惨白的灯光重新照亮备餐间。
一切似乎什么都没发生。
赵五还在揉着眼睛,泪水糊了一脸,嘴里低声咒骂着这该死的线路故障。
他晃了晃发懵的脑袋,检查了一下托盘,瓶子还在,暗记也还在。
他只当是刚才手滑碰了一下,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口袋里的“垃圾”已经换了芯。
他匆忙将托盘上那瓶——如今已是真正的“汉宫秋”——递给了下一位侍酒生,然后转身走向角落,将口袋里那支他以为是空瓶的“罪证”,随手丢进了那个深灰色的、未分类的垃圾桶里。
评审席上,郭漫收回了目光。
她看到了沈辞在监控室门口一闪而过的身影,那个细微的、代表“搞定”的手势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酒液入杯。
刹那间,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带着淡淡秋桂冷香的气息,像是一场无声无息的春雨,润物无声地浸透了整个会场。
它没有陈氏“陈年贡”那种咄咄逼人的爆发力,却像一个撑着纸伞、从两千年烟雨中走来的仕女,每一步都踏在人的心尖上。
陈建国那杯“指甲油”留下的化学味,在这股清雅的香气面前,如同冰雪遇上了烈阳,被涤荡得一干二净。
“这香气……”宋老猛地闭上眼,仿佛置身于那片金色的桂花林,空气中不仅有酒的醇,更有草木的灵,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时间的沉淀感。
他那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极度震惊的神色,甚至没有立即品尝,而是转向张严,声音带着一丝考究的严肃:“张组长,这支酒的香气构成,与古籍《武陵记》中记载的汉代宫廷‘桂魄酿’几乎一致,我需要确认样本来源的纯净性。”
张严郑重地点了点头。
对宋老这种级别的泰斗而言,任何一丝杂质都可能影响对千年古韵的判断。
与此同时,国宴安保负责人刘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解锁屏幕,一条加密信息跳了出来,发信人是沈辞。
内容只有一句话:“备餐间东北角垃圾桶,有A类危险品,需立即封存隔离,等待指令。”
刘斌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这其中的分量。
他抬眼看了一眼远处那个平静喝水的郭漫,以及在走廊尽头悠闲靠墙的沈辞,心中升起一丝寒意。
这两个人,玩的不是商战,是绝杀。
他立刻通过耳麦,用最低的音量下达了指令:“二队注意,封锁备餐间东北角,三号垃圾桶列为特级证物,原地隔离,任何人不得靠近。重复,任何人不得靠近。”
会场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宋老手中的那杯酒上。
他们期待着权威的最终审判。
只有郭漫知道,真正的审判,还安静地躺在那个垃圾桶里。
宋老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完成某种仪式般,终于将那杯泛着琥珀色光晕的酒液,送到了唇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