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漫坐在郭玉春酒业顶层的办公室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微凉的青瓷茶盏。
窗外是S市如霓虹迷阵般的夜景,而她面前的屏幕上,则是另一场看不见硝烟的屠杀。
“你说,陈阳现在是不是觉得自己像是拿到了通往王座的入场券?”沈辞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内响起,带着一丝熬夜后的沙哑和惯有的戏谑。
他陷在转椅里,面前三台显示器交织的幽蓝光线勾勒出他深邃的轮廓,键盘敲击声清脆得像是在为谁送葬。
“他那种性格,被陈万山压了三十年,好不容易等到老子进了ICU,又抓到了老臣伪造证据的把柄,怎么可能不疯?”郭漫抿了一口已经凉掉的茶,苦涩的味道在舌根蔓延开来,让她混沌的大脑瞬间清亮。
屏幕上跳出一串加密的数据流,那是沈辞通过陈氏内部网络漏洞抓取到的通讯摘要。
“瞧,咱们这位陈大少爷动手了。”沈辞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手指在触控板上轻轻一滑,调出了一段低分辨率的监控画面——那是赵诚办公室的隐藏镜像。
郭漫微微前倾身体,目光焊死在屏幕上。
画面里,首席酿酒师周海局促地坐在沙发边缘,双手死死抠着膝盖。
赵诚推了推金丝眼镜,那张像杀人机器一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慢条斯理地将那张标了红圈的“蔻”字截图推到了周海面前。
即使隔着屏幕,郭漫都能感觉到周海那一瞬间的崩溃。
这个年近六旬、曾在她父亲面前唯唯诺诺的男人,此时脸色煞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在监控的红外光下泛着诡异的亮色。
“周工,陈董昏迷前最信任你。”赵诚的声音通过破译的音频传来,冷得像刀尖,“这方子是你提供的,现在出了这种‘学术性’错误,你是不是该给陈少一个交代?”
“我……我那是按照老爷子记下的口诀……”周海的声音在发颤,像是一张被揉皱的废纸。
郭漫看着他那副由于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心中没有半分同情,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冰冷。
这个背叛者,当初为了富贵偷走残缺的记忆,如今那份残缺终于成了绞死他的绳索。
“他在撒谎。”郭漫低声对着沈辞说,语气笃定,“郭家的酿酒口诀是活的,每代传人的写法都不同,他只记住了形,却忘了骨。”
沈辞没接话,修长的手指飞速跳动。
突然,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哨音:“嘿,大鱼脱钩了。这老小子回办公室后,用一部藏在暗格里的非实名手机发了条短信。”
屏幕上弹出一行红色的提示,那是一条发往已经注销半年的号码的短信:【老爷,我暴露了,他们知道了口诀的秘密。】
那个号码的主人,是陈万山。
“发给死人的短信?”沈辞嗤笑一声,转过头看向郭漫,眼神里带着几分询问,“这求救信号发的,真是忠心耿耿到让人落泪。你说,要是陈阳看到这条短信,会怎么想?”
郭漫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轻点。
她想起了陈阳那双阴鸷且充满权欲的眼睛。
陈阳这辈子最恨的就是陈万山对他权力的绝对管控,即便是陈万山躺在病床上,只要他留下的势力还在呼吸,陈阳就觉得自己只是个名不正言不顺的“摄政王”。
“他会觉得,周海不仅是个骗子,更是陈万山插在他心口的一根监控针。”郭漫站起身,走到窗前,晚风从缝隙中钻进来,吹乱了她鬓角的碎发。
“把短信截图发给陈阳。”她轻声下令,眼神在夜色中冷冽如刃,“顺便告诉他——你父亲的狗,永远只忠于你父亲。”
“得嘞,这就给这位太子爷递刀子。”沈辞在键盘上重重一敲,回车键的脆响在深夜里格外刺耳。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郭漫没有再说话。
她安静地站在窗前,看着陈氏集团大楼的方向。
通过沈辞截获的安保记录,她看到了陈阳的私人团队像野狗一样冲进周海的办公室,看到了那个曾经自诩“大师”的老人像死狗一样被拖进了电梯。
那是陈家内部权力的自我吞噬。
陈阳为了立威,绝不会让周海有开口解释的机会,“商业窃密”和“损害公司利益”的罪名会被钉死在这个背叛者身上。
“搞定了,周海被直接送去了陈家在南郊的仓库,名义上是‘内部问询’,实际上……”沈辞关掉其中一个显示器,揉了揉发胀的眼角,语气讥讽,“陈氏集团官网刚刚发布声明,解除周海一切职务,并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郭漫转过身,看着空空荡荡的办公室。
这种感觉很奇妙,她没有亲自动手,只是拨动了一根琴弦,陈家那座看似宏伟的大厦便在内部开始崩裂。
“累吗?”沈辞不知从哪儿变出一块黑巧克力,剥开包装纸递了过来。
郭漫接过,巧克力微苦而醇厚的味道在口腔中化开,压下了刚才那股隔夜茶的涩味。
她长舒了一口气,那种如影随形的紧绷感终于松弛了一分。
“这只是开胃菜。”郭漫看向电脑上依然闪烁的陈氏股价波动图。
周海虽然只是个酿酒师,但他代表的是陈氏集团最核心的技艺护城河。
他的崩塌,意味着陈家引以为傲的“郭玉”品牌根基彻底断裂。
而此时的陈阳,恐怕还在为铲除了父亲的余孽而沾沾自喜,却全然不觉他亲手毁掉的是陈家最后的体面。
“赵诚那边有什么动向?”郭漫问。
“那只老狐狸狡猾得很。周海被带走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看着,一句话都没说。”沈辞重新戴上眼镜,神色正经了些,“不过,我监测到陈氏集团几个大股东的私人账号在刚才的一个小时里,频繁联系了海外的资产清算机构。”
郭漫冷笑一声,那是嗅到了腐肉气息的秃鹫,准备在巨兽倒下前撕咬下最后一块肉。
“走吧,该去休息了。”郭漫拿起大衣,步履坚定地走向门口,“明天一早,陈氏的内斗就会从那个地下的仓库烧到明面上。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资本,在看到陈家连自己的首席酿酒师都保不住时,会做出最明智的选择。”
她走出大楼,深夜的冷风让她清醒异常。
街对面的广告牌上,郭玉春酒业新出的“郭玉小贵”桂花酒海报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文案里的“秋酿敬知音”显得格外讽刺。
这场由一个错别字引发的雪崩,才刚刚滚过第一个山头。
陈氏集团内部的疯狂撕扯、赵诚的按兵不动、股东们的见风使舵,都像是一锅煮开了的沸水,只等着最后的一记重锤砸落。
而郭漫知道,这柄重锤,此时正握在她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