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万山最后那个眼神，像是一条滑过脊背的毒蛇，带着粘稠的恶意。
郭漫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的刺痛让她稍微冷静了些。
“郭总，你看这个。”沈辞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跳动的头条新闻简直像是一锅刚掀盖的沸油，炸得满屏焦黑。
《郭玉春董事长身世存疑！
前婆婆苏秦爆料：郭漫并非郭家真血脉！
》
郭漫扫了一眼内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苏秦这老太太，动作比她想象中快。
文章里说得有鼻子有眼，称郭漫的生母当年在偏远镇医院生产时，因为家里重男轻女，故意调换了同一产房的婴儿，现在的郭漫其实是个身份不明的“野种”，根本没资格继承《郭氏草木酿》。
“这届反派的想象力真是到了晚期。”沈辞单手插兜，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转着车钥匙，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满是嫌弃，“这种八点档的真假千金戏码，陈老爷子也真敢演。”
“他不只是想演，他是想杀人诛心。”郭漫关掉手机，清晨的寒风让她鼻腔有些发酸，“只要我血脉存疑，那本手记的合法性就会被无限搁置。郭玉春的股价经不起这种‘道德绑架’式的折腾。回市里，去中心医院。”
“现在？”沈辞挑眉。
“现在。既然他想要证据，我就给他一份全网直播的证据。”郭漫的声音冷冽，像是冬日里第一道破冰的泉水。
两个小时后，S市医学鉴定中心。
长枪短炮的媒体几乎把走廊塞满。
苏秦穿着一身墨绿色的旗袍，虽然眼角还有些浮肿，但那股豪门阔太的傲慢气势又端了起来。
她身边站着一位穿着白大褂、神情紧绷的医生。
“郭漫，你要是心里没鬼，就当着大家的面把这样采了。”苏秦指着旁边的采样室，语气尖刻，“别占着我们陈家和郭家的便宜不撒手。”
郭漫没理她，这种段位的咆哮在她眼里还不如酿酒发酵时的气泡声。
她侧头看了一眼沈辞。
沈辞微不可察地扶了一下眼镜框。
这是他连夜在郭漫风衣领扣里塞的微型感应装置，连接着他手里的平板电脑。
“林医生是吧？”郭漫走向那位白大褂，目光在对方胸牌上停留了两秒，“我看过你的论文，关于DNA降解研究的。很专业。”
林医生眼神躲闪，干笑一声：“郭董过奖了，咱们进去采样吧。”
两人走进半透明的采样间，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林医生从密封袋里取出一根长柄棉签，动作熟练地撕开包装。
就在棉签即将触碰到郭漫口腔内壁的一瞬，郭漫耳后的骨传导耳机传来了沈辞极低的声音：“别碰，那玩意儿不对劲。热感成像显示，棉签顶端有异常热源反应，应该是涂抹了强氧化性的化学试剂，能瞬间破坏样本里的遗传物质。”
郭漫的动作停住了，她看着林医生那双微微颤抖的手，心底泛起一阵恶寒。
好一个陈万山，连DNA采样都能玩出“样本自毁”的骚操作。
“林医生，手抖可不是外科医生的好习惯。”郭漫向后退了一步，声音平稳得让人害怕，“这棉签上的味道……怎么有点像我们酿酒房里用来漂白酒坛的药剂？”
林医生的脸色瞬间刷白，像是被抹了一层生石灰。
“你想干什么？这是标准操作！”林医生试图拔高音量掩饰心虚。
“换个玩法吧。”郭漫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一个透明的小瓷瓶。
那是她昨晚在老宅祠堂里临时调配的，郭氏手记里记载的一种名为“归根引”的中草药酒液。
“这酒，遇郭家子孙血则现赤红色，遇外人血则呈碧绿。”郭漫推开采样间的门，当着所有媒体和苏秦的面，将酒液倒进了一个干净的量杯里。
“这种伪科学的把戏……”苏秦尖叫起来。
“是不是伪科学，试试就知道了。”郭漫动作极其利落，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抓住了林医生的手腕，顺势夺下了他藏在白大褂兜里的另一个密封试管。
那是真正的干扰样本。
“林医生，你兜里这份还没来得及掉包的‘郭漫样本’，又是谁的？”郭漫的声音通过媒体的麦克风，瞬间传遍了每一个直播间。
现场一片死寂。
沈辞在一旁补刀，平板电脑上的热感对比图直接投射到了走廊的大屏幕上：“看，林医生手里的棉签在发光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转行去卖荧光棒了。”
林医生终于崩溃了，他双腿一软，手里的试管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是陈老……是陈万山给我的！他说只要让郭漫的样本失效，就给我升职！”
郭漫没看瘫软在地上的林医生，她径直走到苏秦面前，眼神里的威压让苏秦不自觉地后退，撞在了冰冷的墙上。
“苏女士，我想请教一件事。”郭漫晃了晃手里那个从林医生兜里顺便“顺”出来的黑色小盒，里面赫然躺着那枚“郭玉”印章，“这枚印章，我太爷爷当年可是亲手握着它入土的。陈万山是怎么从地底下把它挖出来的？”
苏秦的脸皮剧烈抖动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两名刑警推开人群走了过来。
“郭女士，刚才接到局里通知。”带头的刑警面色严峻，“林医生的供述已经记录在案，陈万山涉嫌指使外籍人员马克盗掘古墓，非法获取文物及商业机密。我们要立刻对他进行讯问。”
郭漫长舒了一口气。印章，终于要回来了。
可还没等她走出医院大门，一辆救护车的鸣笛声疯狂地在门口响起。
王局长急匆匆地从车上跳下来，看到郭漫，脸色难看至极。
“郭董，出事了。陈万山在审讯室里突然心脏骤停，现在人已经送进抢救室了。主治医生初步判断是重度昏迷，由于身体状况极差，所有的刑事指控程序和搜查指令……暂时都得停下来。”
郭漫心底那股刚升起的胜诉感瞬间沉了下去。
昏迷？
这老狐狸，是在关键时刻给自己开了张“免死金牌”。
只要他没死，法律程序就会陷入漫长的停滞；只要他昏迷，那枚印章的下落和他背后还没吐干净的后手，就全成了一团乱麻。
医院的走廊再次陷入了另一种令人窒息的忙碌。
郭漫站在玻璃窗前，看着陈万山被推进ICU。
沈辞走到她身后，罕见地没开玩笑，而是压低声音道：“这昏迷的时间点，太巧了。刚才我看到一个律师模样的男人从侧门走了，叫赵诚，是陈万山的私人法律顾问。他手里拿着一个加急封条的文件袋。”
郭漫看着窗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眼神逐渐变得深不可测。
“赵诚。”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大衣的扣子，“看来陈万山在把自己‘送进’ICU之前，已经把最后一把刀，递到了别人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