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郭玉春集团总部，顶层会议室灯火通明。
空气里弥漫着廉价速溶咖啡和高级尼古丁混合的怪味，几位刚从被窝里被拽出来的副总面色凝重，眼底全是红血丝。
郭漫坐在首位，右手掌心敷着厚厚的药膏，真丝衬衫的袖口还沾着公馆里带出来的灰烬。
她随手划开平板电脑，屏幕上跳动的北溟投资曲线图红得刺眼，像是一道随时会崩裂的伤口。
“张秘书，公告发了吗？”郭漫的声音透着一股被烟熏过的冷冽。
“已经全渠道推送了。”张秘书推了推黑框眼镜，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题目起得很有爆点——《豪门梦碎：陈氏长女因涉嫌跨国洗钱及纵火被当场批捕》。我们还买了几家财经大V的置顶，现在‘陈雅’这两个字在热搜上已经‘爆’了。”
“很好。”郭漫指尖轻轻点着桌面，发出规律的笃笃声，“陈雅想挪用那笔流动资金去做空我们的股价，制造恐慌。我们现在就反向封锁。启动‘熔断计划’，传令给公关部和财务部，只要市场上出现低于发行价3%的大宗抛售，不管是谁，哪怕是散户手里的三五股，郭玉春也要全盘吃下。”
一名老副总有些迟疑：“郭总，陈雅转走的可是整整三个亿。要是这笔钱在海外市场砸下来，咱们的现金流怕是会……”
“她砸不下来的。”郭漫打断了他的话，眼神锐利如隼，侧头看向一直盯着电脑屏幕的沈辞，“沈大设计师，你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沈辞叼着根没点火的烟，桃花眼里映着密密麻麻的代码。
他熟练地敲下回车键，屏幕上跳出一个位于S市CBD顶层的私人会所坐标。
“找到了。北溟投资的境内联络人周恒，陈雅的‘御用白手套’。这哥们儿挺会享受，现在正在‘隐龙会’喝着三十年的威士忌，准备在跨境支付系统关闭前，把那三个亿彻底洗进海外信托。”
沈辞合上电脑，转头看向郭漫，嘴角噙着一抹讥讽的笑：“郭总，去会会这位金融界的‘秃鹫’？我猜他现在的表情，一定比吃了苍蝇还精彩。”
郭漫起身，捞起沙发上的风衣披在肩上，动作利落得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备车，去隐龙会。”
黑色大奔在空旷的街道上疾驰，路灯的光影在车窗上连成一线。
郭漫看着窗外，手心的灼痛感不断提醒着她陈雅在那场大火里的疯狂。
隐龙会。
浓郁的龙涎香混合着酒精味在大堂里横冲直撞。
周恒坐在真皮沙发里，正晃动着杯子里的冰球。
看到推门而入的郭漫和沈辞，他只是抬了抬眼皮，语气里带着一种资本猎人特有的傲慢。
“郭总，大半夜的，这么急着来给我送行？”周恒哂笑一声，指了指桌上正在倒计时的平板，“钱已经进了国际外汇结算系统，再过十五分钟，就算大罗神仙来了，也冻不住陈大小姐交给我的这笔委托金。客户隐私，神圣不可侵犯，明白吗？”
“隐私确实神圣，但赃款不是。”郭漫没坐，只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里的寒意让周恒不由自主地放下了酒杯。
“郭漫，你别唬我。这是正常的商业投资，陈家控股郭玉春，转点钱理所当然。”周恒站起身，理了理笔挺的西装，“你想干预？去国际法庭起诉啊，到时候郭玉春恐怕早就被砸成一堆废纸了。”
沈辞在一旁轻笑出声，摇了摇头：“周总，这就是你消息滞后的地方了。你以为陈雅只是简单的职务犯罪？”
郭漫没有理会周恒的挑衅，她面无表情地掏出手机，当着周恒的面拨通了一个号码，并按下了免提。
“王局长，可以开始了。”
电话那头，王局长的声音严肃且公事公办：“郭董，鉴于你提供的线索，马克持有的多国伪造护照已确认为国际刑警组织红通名单关联证件。经查，马克的多个海外洗钱账户与北溟投资目前操作的这笔资金存在多次高频交叉。我们已经报请公安部启动‘国际刑警反洗钱紧急协查’。目前，该账户被列为涉恐及重大刑事案件关联账户。”
周恒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那只原本稳稳拿着酒杯的手开始微微发颤。
“由于案件特殊性，”王局长的声音继续从扬声器里传出，“我们已要求央行反洗钱监测中心对该笔离境资金进行为期24小时的紧急冻结。在这期间，任何尝试绕过监管的转账行为，都将被视为同案犯处理。周先生，请你配合。”
“咔哒”一声，平板上的倒计时停住了。
原本跳动的绿色数字，瞬间变成了刺眼的警示红。
“周总，二十四小时，够我把北溟投资在境内的皮包公司查个底朝天了。”郭漫倾下身，手指按在桌面上，声音轻得像是一道催命符，“你是想保住陈雅那棵已经烂掉的树，还是想保住你自己那条还没走完的路？”
周恒颓然跌回沙发，冰球撞击杯壁的声音在死寂的包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五分钟后，一只精致的牛皮公文包被推到了郭漫面前。
里面装着陈雅用于授权海外操作的几枚私章，以及那个核心账户的数字密令。
“聪明人的选择。”郭漫接过包，头也不回地走出包厢。
走出隐龙会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清晨的凉风钻进后颈，让郭漫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坐在回程的车里，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总算把陈雅的最后一口气给掐断了。”沈辞坐在副驾，整个人瘫成一团，语气轻快，“接下来就是等法院传票，让那帮吸血鬼把吃进去的股份全吐出来。郭总，回去睡个美容觉？”
郭漫还没来得及说话，包里的私人手机突然疯狂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着“老宅管家林叔”。
郭漫心里咯噔一下，林叔是个极稳重的人，除非天塌下来，否则绝不会在这个时间打电话。
接通电话的瞬间，林叔那带着哭腔的声音穿透了耳膜：“大小姐……你快回来！陈老爷子没跑，他……他带着十几辆车，还有一大帮扛着摄像机的媒体，正堵在咱们郭氏祠堂门口呢！”
郭漫的呼吸一滞，瞳孔骤然收缩。
“他还请了咱们老家好几个辈分极高的族老，说你作为郭家后辈，不守妇道，且陷害夫家入狱，是大逆不道。他手里拿着一份泛黄的绢帛，说是当年的‘祖训书’，要当着列祖列宗的面，收回你手里的《郭氏草木酿》手记，把你从族谱里除名！”
郭漫死死捏住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色。
她本以为这场仗已经打到了收官阶段，却没想到，那个老狐狸陈建国，竟然在所有人都在盯着金融市场的时候，直接抄了她的后路，要从根子上把她的根基彻底拔起。
“除名？”郭漫冷笑一声，眼底那抹刚刚熄灭的战意再次熊熊燃烧起来，“想用祖宗规矩压我？那他也得看看，这郭家的老祖宗，到底姓不姓陈。”
“回老宅！”她对着司机厉声喝道，车轮在静谧的街道上摩擦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猛地掉头冲向了郊外的晨雾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