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刘姐的画像
小北画了刘姐。刘姐站在包子摊后面，围裙上沾着面粉，手里拿着一个蒸笼，热气腾腾的，遮住了半张脸。他把画拿去给小芳看。“你看看，像不像？”
小芳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像。特别像。刘姐就是这个样子，忙得满头汗，手里还拿着蒸笼。”她顿了顿，“小北，你怎么想起画刘姐了？”
小北低下头。“刘姐也是这里的人。她帮了小芳那么多，帮了花花那么多。我想把她画下来，贴在墙上。”
小芳的眼泪在眼眶里转。“小北，你真好。”
小北摇头。“不好。但想做点好的事。”
第二节：刘姐来看画
小北把画贴在墙上。刘姐来送包子的时候，小芳带她去看。刘姐站在那幅画前面，看了很久，没说话。花花拉着她的手。“刘奶奶，这是你！你在卖包子！”
刘姐笑了。“是我。画得比我好看。”
花花摇头。“不像。刘奶奶比画上好看。”
刘姐蹲下来，抱住花花。“花花，奶奶没白疼你。”她站起来，看着小北。“小北，这幅画，能送给我吗？”
小北愣了一下。“贴在墙上，大家看。”
刘姐点头。“那我有空就来看。”
小北想了想。“我给你画一张小的。你带回家去。”
刘姐的眼睛亮了一下。“行。那敢情好。”
第三节：小北的麻烦
小北给刘姐画了一张小的，装在木框里，送给她。刘姐高兴得不行，逢人就夸，说她认识一个画家，画得特别好。菜市场的人都知道了，有人来找小北画画，愿意出钱。小北不敢接。他觉得自己画得不好，怕丢人。
小云劝他。“你画得好。人家愿意出钱，你就画。”
小北摇头。“我不会画。画坏了怎么办？”
小云看着他。“你妈那幅画，你画坏了几块板？”
小北想了想。“三块。”
“第四块好了？”
小北点头。
“那就画。画坏了重来。有什么怕的？”
小北没说话。
第四节：第一单
第一个来找小北画画的是一个老太太，七十多岁，想让小北画一张她死去的老伴。她拿着一张发黄的照片，照片上的男人穿着旧军装，笑得很憨。
“小伙子，你帮我画一张。我挂在屋里，天天看。”
小北接过照片，手在抖。“我试试。”
老太太走了。小北对着那张照片画了一整天，画坏了三张，终于画出来了。小云站在旁边看。“像。特别像。”
小北把画装在木框里，送去给老太太。老太太看了很久，哭了。“像。就是他。他年轻时候就这样。”
小北站在那里，手足无措。老太太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块钱，塞给他。“拿着。”
小北摇头。“不要。不要钱。”
老太太硬塞。“你画的，值这个钱。”
小北攥着那张钞票，站在门口，很久很久。
第五节：小北的存钱罐
小北买了一个存钱罐，瓷的，小猪形状，在菜市场地摊上买的。他把那一百块钱折好，塞进去。小云看见了，笑了。“你还会存钱？”小北点头。“存着。以后有用。”
“什么用？”
小北想了想。“不知道。但存着总没错。”
小云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块钱，也塞进去。“我也存。”
小北看着她。“你存什么？”
小云笑了。“存着。以后一起花。”
小北的脸红了。他低下头，继续画画。
第六节：花花的新画
花花又画了一幅画。这次画的不是康复中心，是菜市场的包子摊。刘姐站在后面，小芳在揉面，花花坐在小凳子上。她举着画给老师看，老师问：“这是你妈妈？”花花点头。“嗯。妈妈在卖包子。刘奶奶也在。我在旁边坐着。”
老师摸了摸她的头。“你画得越来越好了。”
花花回家把画贴在小芳床头。小芳看见了，鼻子一酸。“花花，妈妈没时间陪你，你怪妈妈吗？”
花花摇头。“不怪。妈妈在赚钱。我以后也要赚钱，给妈妈花。”
小芳抱住她。“花花，妈妈不要你的钱。妈妈只要你好好的。”
花花点头。“我好好的。每天都好好的。”
第七节：七的愿望
七趴在恒温箱上，看着小石头。“小石头，我想学画画。花花都会画了，我还不会。”
林小雨在旁边听见了。“我教你。”
七抬起头。“你会？”
林小雨点头。“会一点。小时候学过。”
七高兴了。“那现在就学！”
林小雨找了一张纸，一支铅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圆。“这是太阳。”
七拿过笔，也画了一个圆，歪歪扭扭的。“这是我的太阳。”
林小雨笑了。“好看。比我的好看。”
七在太阳下面画了一条线。“这是地平线。”
林小雨看着那幅画。“七，你学得真快。”
七把画拿去贴在恒温箱上。“小石头，你看，我画的。太阳。地平线。”
小石头躺在恒温箱里，眼睛慢慢睁开，看着那幅画。嘴微微张了张，发出一声极轻的气音。七把耳朵贴在玻璃上，听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小石头说，太阳像蛋黄。”
林小雨笑了。“小石头还会说蛋黄？”
七摇头。“他不会说。但我听得懂。”
第八节：小北的烦恼
小北的存钱罐越来越重了。有人找他画遗像，有人找他画全家福，有人找他画自己。小北能推的就推，觉得自己画不好，怕对不起人家。有些推不掉的，硬着头皮画。
小云劝他。“你画得挺好的。人家满意，你就接。”
小北摇头。“不是接不接的事。是怕。”
“怕什么？”
“怕画坏了。怕人家不满意。怕……”
小云打断他。“怕就不做了？你妈当初等你，怕你不回来，就不等了？”
小北没说话。
小云看着他。“你画的是人心里的样子。不是照相机。画坏了，人家也能看出来你用心了。”
小北低下头。“我知道了。”
第九节：那面墙又满了
那面墙上的画越来越多。刘姐的，老太太的老伴的，菜市场卖鱼的张大哥的，修鞋的老孙头的。一张一张，贴满了半面墙。小月站在那面墙前，看了很久。周明念走过来。
“小北画了不少。”
小月点头。“嗯。都是附近的人。”
“他们怎么知道小北的？”
小月笑了。“刘姐传的。她在菜市场逢人就夸。”
周明念看着那面墙。“这些画，比那些照片好看。”
小月看着她。“照片是等人来认。画是等人来看。不一样。”
周明念没说话。
小月摸了摸那幅刘姐的画。“但都是等人。等到了，就不空了。”
第十节：那片光
康复中心门口的灯亮了。小北站在那面墙前，手里拿着一块木板，在上面画着什么。小云走过来。
“还不睡？”
小北摇头。“睡不着。再画一会儿。”
小云坐在他旁边，看他在画小石头。“你已经画过了。”
小北没抬头。“画过了。但还想画。小石头每天都在长，虽然在恒温箱里，我看不见他长，但他长了。眼睛越来越亮。”
小云没说话。她靠在小北肩上，闭上眼睛。小北画着画着，手慢下来，最后停了。他低头看，小云睡着了。
他把她抱起来，送到她房间，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小云没醒。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七趴在窗户上，看着那片光。“小石头，灯亮了。”
小石头躺在恒温箱里，眼睛亮亮地看着那盏灯，嘴微微张了张，发出一声极轻的气音。七把耳朵贴在玻璃上，听了一会儿。
“小石头说，花花明天要来。他说他想她了。”
林小雨走过来。“花花每周都来。你怎么每周都问？”
七歪着头。“我怕她不来。怕她忘了我们。”
林小雨摇头。“不会的。她不会忘。”
七趴在窗台上，看着那盏灯，轻轻哼着歌。那片光，还在。远处，菜市场的灯灭了。刘姐收摊了，推着小车往家走。她走得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那面墙上，她的眼睛在月光下亮着。
明天，花花就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