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浑身一僵,不想听话,又碍于母亲的威严,只好起身乖乖坐了回去。
华京设有夜市,此刻城中正是热闹的时候,要是在马车上被母亲教训……
想到这里,小孩脸上浮出两朵红晕,不敢再有动作,却又隐隐有些不甘。
见自家女儿总算消停一会儿,张青颖缓了缓火气,盯着阿月一字一句说道:
“陛下有旨,让你跟我回府学学规矩,二小姐,你可愿意?”
虽是询问,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阿月最讨厌她这般语气,仿佛一切都在她掌控之中,任凭她如何挣扎也不得脱身
难道她说不愿意,这人就可能放过她吗
况且她已经回去过了…
而这次归家
比起一年前她刚从陵水来京城到尚书府时母亲待她的严厉,有过之而无不及
日日课业繁重,规矩极多,稍有错处便是板子上身…
她越想越委屈,心中的不甘噌的一下蹿了起来,抬头对上母亲的眸子,挑衅道:“若是愿意,那我还千方百计想着逃走做什么?”
张青颖也不恼,随手翻开一旁的书卷:
“我对你为何要千方百计逃走没兴趣,我只要你为这事付出代价…”
……
不多时,车辇滚轮声戛然而止,马车稳稳停在了尚书府门前。
张青颖看也不看表面镇静内心慌乱的女儿,径直下车大步朝府中走去。
阿月磨磨蹭蹭的下车,微微抬眸,便瞧见上头高悬的牌匾——尚书府,心里咯噔一下。
几日来动辄得咎的遭遇瞬间涌上心头。
前日不过是不小心打翻了茶盏,就被母亲罚跪了两个时辰,昨日不过是未完成她额外布置的课业,便生生挨了整整三十板子。
今日这般出格的事,还不知要遭受怎样的惩罚。
这般想着,阿月觉着身后的伤又疼了几分
她顾不了其他,转身就想逃。
一旁的素茗眼疾手快,迅速拦住了她的去路,无奈地劝道:
“小县主,别闹了,快去与大人好好认个错就没事了”
认个错就没事了?
说得倒是轻巧
若是认错有用的话,她也不会被打得这般惨,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阿月忿忿不平挣扎了几下,却怎么也挣脱不开,满心不甘,却只能垂头丧气的跟在母亲身后进了家门。
一进府,张青颖头也不回的吩咐道:
“去书房跪着!”
……
张青颖此刻正怒火中烧,此时动手容易把小孩打出个好歹,便径直回了寝殿更衣
衣袂翻飞间,满是压抑的怒气。
廊下候着的少女身形高挑
一袭月白色长衫衬得肤色白皙,举手投足间尽是温婉,全然不似在大理寺办案时的狠厉
见到来人,她收起手中书卷,微微欠身:
“小姨消消气,阿月总归年幼。”
张青颖长叹一口气,眉间的褶皱愈发明显:“她若是有你一半懂事,我也就省心了…”
……
夜色渐深
张疏月将安神茶盏轻轻搁在案几上,从袖中掏出几分文书,柔声道:
“大理寺今日送来的卷宗,孩儿已经看完,还请姨母过目。”
张青颖伸手接过,仔细端详,不消片刻,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做得很好…”
张疏月自小聪慧,还有做刑部尚书的姨母带在身边悉心教导,又一向勤勉上进。
如今看来…大理寺少卿的位置,十有八九已是她的囊中之物。
过不了多久,她便会成为林朝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大理寺少卿。
张青颖瞧着这个与已故阿姐有七分相似眉眼的外甥女,眼底是掩饰不住的赞许:
“你如今已能独当一面了,大理寺的事你尽管去忙,莫要因为家中琐事分了心…”
“是…”
张疏月颔首应下,抬眸看向窗外的月色,忽得想起了自家那个妹妹,言语随意,透着一丝关切:
“姨母,夜已深了,阿月想必也知道错了,让她起来吧。”
张青颖认真盯着手中的公文,连头也未抬:“不必管她。”
提起女儿,她的怒火又蹭蹭往上冒。
前日打碎御赐茶盏,昨日课业一字未写,今日倒是出息了
惹是生非的孩子就应该狠狠打一顿,趴在床上什么都做不了就安分了
再者就自家女儿那顽劣的性子,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乖乖跪着的
自己又何必操这个心。
……
另一边的阿月,黑檀戒尺高举过头顶,腰背挺直
正值盛夏,晚间的书房亦有些燥热
她已跪了半个时辰
额前细密的汗珠汇集顺着脸颊两侧流下,中衣更是被濡湿紧紧贴在后背,却倔强的抬高手中的戒尺,不让身子移位半分。
可昨日也被罚跪了不少时间,膝盖上还泛着青,这般姿势难挨
维持不过一炷香便已经开始晃动
她试着挪动膝盖,昨日挨过板子的身后立刻泛起刺痛,倒比此刻跪着的疼更让人清醒。
不知过了多久,张青颖来到书房,还未进门,就看到跪得东倒西歪的阿月。
她对此早有预料,也懒得与女儿多费口舌,接过侍从递来的藤条,朝阿月款款走去。
素茗担忧的看了眼书房里怕是又要挨罚的小主子,便自觉退出去守在外面。
“趴过去。”
张青颖居高临下望着底下跪着的孩子,指着不远处的书案,淡淡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