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革扶手的冰凉触感顺着指尖漫溯,一路渗进骨缝里。
又是这种失控前夕的心悸颤栗。
可江稚鱼心里清楚,越是这种时刻,越不能露半分怯。
【稳住,不能慌!他就是在故意诈我!纯属心理施压!】
【他根本不知道我有系统,更听不到什么原著广播剧。】
【他手里唯一的底牌,就只是我提前预判城西商机、抢在他前面布局而已。】
【对,他所有盘问,都卡在这一层。我必须把话题拉回正常商业博弈的框架里,绝不能被他带偏!】
心底飞快自我疏导,硬生生压下那股窒息般的慌乱。
江稚鱼缓缓松开攥紧扶手的手指,从那象征绝对掌控权的老板椅上站起身。
步履不疾不徐,刻意拿捏出几分从容淡定,避开裴烬那极具侵略性的视线。
她转身,像真正执掌局面的主人,缓步走到俯瞰整座城的巨大落地窗前。
窗外高楼鳞次栉比,车流蜿蜒如金色溪流,在钢铁森林的脉络里缓缓流淌。
冰冷玻璃隔绝了外界喧嚣,也给了她片刻喘息缓冲。
深吸一口气,重新敛稳心神、蓄足气场。
江稚鱼陡然转身,再不回避,径直迎上裴烬那双深邃如寒渊的眼眸。
唇角刻意勾起一抹浅弧,语气带着几分似嘲似俏的慵懒:
“裴总,生意人各有各的商业底牌,本来就是心照不宣,不是吗?”
不等裴烬开口,她抬手指了指办公桌方向,桌上还摆着她方才把玩过的合金摆件,意有所指淡淡续道:
“就像裴总送我的那份‘匿名礼物’,不也从没留过署名?”
她暗指那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威胁短信,还有暗藏窥探的航拍地形图。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直接把他暗中窥伺的小动作,摆到了明面上。
裴烬眸色微微一凝。
江稚鱼抓住契机,话锋陡然一转,从被动防守瞬间转为主动出击:
“与其揪着我一个弱女子怎么赚点零花钱不放,不如我们谈笔更大的买卖。
一桩……能让裴总旗下工厂估值直接翻倍的生意。”
“弱女子”“零花钱”几字咬得极轻,内里讽刺意味不言而喻。
裴烬静静看着她。
前一秒还像受惊蜷起爪子的小猫,转瞬就敢抬爪反撩、步步反击。
眼底原本的玩味,反倒愈发浓郁。
他没被她牵着节奏走,反而迈开长腿,缓步朝她逼近。
两人距离急速拉近。
他身上冷冽松香混着身居上位的权势气息,蛮横侵占她周身每一寸空气。
皮鞋叩击地面的沉闷声响,每一步都像精准踩在心尖上,让她好不容易筑起的心理防线,再次摇摇欲坠。
最终在她身前站定,身高差拉开极强的俯视压迫感。
近得能清晰看见自己的倒影,落进他漆黑无底的瞳孔里。
“我对普通生意,没兴趣。”
裴烬修长抬手,指尖并未触碰她,只轻轻拂过她身后冰凉的玻璃窗,动作暧昧,却又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
刻意压低声线,嗓音像裹着一层天鹅绒的寒刃,低沉危险:
“我现在……只对你藏在心底的那份‘机密’感兴趣。”
他微微俯身,温热气息几乎擦着耳廓漫过:
“告诉我,你怎么提前知道C-07号地块的?”
见她抿唇缄默,唇角勾起一抹凉薄残忍的弧度,换了更直白的逼问:
“换个问法——你还预知了些什么?”
完了。
话题又被他强势拽回原点。
江稚鱼被他如山气场压得几乎喘不过气,背脊下意识紧紧贴上冰冷玻璃。
她心里明镜一般,这是最关键的临界点。
此刻一旦退缩慌乱,就会被他彻底看穿底细,往后只会被当成随意拿捏的猎物,随手便可碾死。
只能赌。
必须抛出一个他无法忽视、甚至足以让他忌惮三分的重磅筹码!
电光石火间,原著里一段尘封的隐秘剧情碎片,猛地在脑海炸开。
那是专属于裴烬一人的私密过往,是他压在心底、从不对外人吐露的致命软肋,也是他复仇布局最关键的一环。
她强按胸腔里狂跳的心跳,脸上褪去怯意,反倒扬起一抹明艳又带着几分妖异的笑。
在裴烬略带错愕的目光里,江稚鱼忽然踮起脚尖,主动凑到他耳畔。
温热气息如细羽拂过他敏感耳垂,只用两人才能听见的气音,轻轻吐出一句足以颠覆认知的秘密:
“我知道……你一直在找一枚瑞士银行匿名保险箱的钥匙。”
话音落下的刹那,裴烬身躯骤然一僵。
江稚鱼清晰感受到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心知第一步赌对。
不做停顿,依旧用甜美却透着残忍笃定的语调,补上最后致命一击:
“那枚钥匙,藏在一枚黑天鹅造型的袖扣里。”
【吓死我了,差点当场演崩。】
【还好关键时刻记起来了,这袖扣可是他母亲遗物,也是复仇的核心依仗。】
【抛出这个秘密,他再也不敢把我当小白兔随便拿捏。】
【这可不是简单摸底,是信息威慑!是战略平起平坐!】
【行,摊牌就摊牌,谁怕谁。】
几乎在她心底话音落下的同一秒,裴烬身上原本只带着玩味的危险气息,轰然暴涨,化作刺骨冰寒的实质杀意。
黑天鹅袖扣,瑞士匿名保险箱。
那是母亲留给他唯一的遗物,是他蛰伏多年、扳倒整个仇家的关键命脉。
这个秘密,他尘封心底,从未对世间任何人透露过半分!
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咔——
一声微响。
他再也维持不住从容伪装,大手如铁钳骤然扣住江稚鱼纤细肩头。
力道沉得惊人,瞬间疼得她脸色发白,险些失声痛呼。
裴烬眼底泛起骇人的红血丝,深邃眸子里,第一次褪去所有从容玩味,只剩极致惊骇,以及被触碰逆鳞的滔天暴怒。
死死盯着她,像是要将她的魂魄从皮囊里硬生生揪出审问。
“你……”
他齿缝里挤出字句,每一个音节都浸满寒冰与戾气,
“到底是谁?”
他衣袋里藏着的微型收音设备,分秒不差,将她方才那一段得意又直白的心声,清清楚楚传进耳机。
那句理直气壮的“信息威慑”,那句带着赌气意味的“摊牌吧狗男人”,和耳边炸裂的绝密隐秘,形成一种诡异到超越常理的印证。
一边是心底独白,一边是亲口秘闻。
两条完全独立的线索,却精准指向同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