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往下踏一步,周遭黑暗便愈发粘稠厚重。
暗处似有无数无形鬼手,死死拽着脚踝,要将人拖入无底深渊。
肾上腺素在血脉里疯狂奔涌,没有滋生怯懦,反倒催生出极致紧绷的专注。
王胖摒除所有杂念,五感尽数锁死手中绳索与脚下石阶,每一步都踩得稳如磐石。
下坠的路程比预想更短。
约莫十米落差,脚尖终于触到坚硬实地。
王胖心头微松,迅速稳下身形,解开缚身绳索。借着头灯惨白光束,环视周遭环境。
这是悬在断崖半空的窄小石台,方圆不过三四丈,仅容一人立身。
石台由整块巨石雕琢而成,崖壁衔接处浑然天成,毫无斧凿痕迹。
而平台正中一物,瞬间让他头皮炸麻——
一尊硕大无朋的青铜鬼面浮雕,几乎铺满整块石台地面。
岁月侵蚀之下,青铜表面覆满诡异铜绿,却丝毫压不住扑面的狰狞煞气。
鬼面双目圆睁,獠牙外翻,眉心刻着一道扭曲玄纹,神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透着一股浸骨的邪异。
最骇人的是它巨口大张,化作一个漆黑幽深、望不见底的洞口,像一头蛰伏万古的凶兽,静待生灵入腹。
王胖小心翼翼绕着鬼面缓步一圈,发现周遭地面刻满盘根错节的细密纹路。
纹路玄奥繁复,风格竟与主墓室能量石台如出一辙,分明是同源阵法的延伸脉络。
他能清晰感应到,一缕缕精纯到心悸的隐秘能量,顺着崖壁无形灵脉,从上宫主室源源不断导流至此。
可这些磅礴能量流行至鬼面浮雕边缘,便撞上一层无形屏障,被死死拦在外侧。
一圈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层层激荡,始终半步不得踏入鬼嘴黑洞。
这里,果然就是陈九所说的阵眼终端口!
王胖精神一振,俯身细细查探。
目光很快锁定鬼面一双铜铃巨眼。
那并非实心雕刻,而是两枚打磨莹润的浑圆石球,严丝合缝嵌在眼眶之内,一眼便能看出是暗藏的机关枢纽。
他试探伸出手指,全力按压右眼石球。
石球却如同与山体连为一体,纹丝不动。
换至左眼尝试,依旧毫无反应。
旋转、抠撬、推按,所有法子尽数试过,全无用处。
青铜鬼面像一块冰冷死物,对他所有试探,只剩死寂沉默。
“老陈!找到阵眼了!”
王胖不敢耽搁,立刻抓起对讲机,飞快把眼前景象如实描述。
“这儿有个巨型青铜鬼脸,大嘴是入口,可外面能量被无形屏障挡着进不去!双眼是两颗石珠机关,我怎么摆弄都没动静,是不是缺什么钥匙信物?”
“鬼面……石球……”
对讲机那头,陈九嗓音沙哑得像破旧风箱,字字裹挟着极致疲惫与压抑。
“你再仔细看,鬼面四周有没有其他暗记?或是……供血的血槽?”
王胖握着手电,把鬼面每一寸纹路、每一处边角都照得通透,伸手反复摩挲探查,最后对着话筒摇头。
“啥都没有!除了阵法纹路,干干净净,半点暗记和血槽都找不到!”
对讲机骤然陷入一段窒息般的死寂。
寂静里,王胖仿佛能听见陈九沉重如铅的心跳,还有林教授那缕微弱到几近断绝、游丝般的生命低吟。
“阴阳……逆转……血引……”
陈九低声喃喃,反复咀嚼从林教授弥留呓语里破译出的三个诡异词。
鬼面、石球、封阻的污秽能量,再加上这三条秘辛线索。
纷乱碎片在他脑海中骤然碰撞、串联,最终拼凑出一个令人通体冰凉、毛骨悚然的惊悚真相。
这根本不是普通机关开关!
是一座精密至极的能量过滤器,更是一道必须以生灵为引、验证身份才能启动的恶毒死局!
林教授留下的法门,是引导净化,本是唯一生路。
可想要开启这条泄洪通道,却暗藏献祭陷阱,是绝死之局!
黑棺组织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净化者活着离开。
他们布下这后手,就是要让身负使命的净化者,以自身鲜血与性命当做最后钥匙,为地底污秽邪能,敞开宣泄的大门!
所谓以血为契,从来不是立约结盟,是拿活人当做祭祀祭品!
“该死!”
陈九低声咬牙咒骂,齿间咯咯作响。
时间彻底来不及了。
林教授生命之火随时都会熄灭,他根本没有余裕推演万全对策。
赌了!
这一刻,陈九依据《摸金秘录》零星残缺记载,做出一个毫无实例佐证、大胆到极致的决断。
“胖子!听我命令!”
陈九语气陡然凌厉拔高,透过电流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千万不要用你的精血献祭!绝对不许!”
王胖被这突如其来的严厉吼声问得一愣:“啊?不用血,那用啥开机关?”
“用摸金符!”
陈九语速快如连珠子弹,急促叮嘱。
“记住!卸岭属阳,摸金属阴!摘下脖子上我给你的那枚摸金符!用口水彻底浸湿,整枚都要浸透!然后直接塞进鬼面左眼眼窝!快,立刻动手!”
指令荒诞离奇,甚至透着几分滑稽离谱。
用口水泡护身符开古墓机关?
王胖脑子里瞬间冒出满肚子疑惑。
但他没有多问半句。
低头望了眼脚下深不见底的黑暗洞口,又似穿透厚重岩层,望见上方苦苦支撑的陈九,还有奄奄一息的林教授。
一次次出生入死的羁绊,早已让两人之间有了无需言语的绝对信任。
“好!”
王胖只应一字,立刻照做。
飞快摘下颈间那枚冰凉刺骨、刻着摸金古纹的穿山甲爪符,毫不犹豫塞进嘴里,用口水将符身彻底浸润浸透。
金属腥气混着千年土腐陈味在舌尖弥漫,他全然不顾。
攥着湿漉漉的摸金符,对准鬼面沉寂无光的左眼眼窝,深吸一口气,猛地向内一按,狠狠嵌入!
就在摸金符触碰到眼窝石球的刹那——
异变陡生!
整座悬空石台毫无征兆剧烈震颤,仿佛一头沉睡万古的地底凶兽,被骤然惊醒!
王胖身形一个踉跄,险些被震落断崖,急忙死死扣住地面纹路,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惊骇看见,那枚嵌入眼窝的摸金符,悄然漾开一层淡淡幽青微光。
鬼面左眼的石球似被注入灵性,缓缓向内凹陷沉降。
转瞬之间,整张青铜鬼面的万千纹路次第亮起,流光缠绕,顺着纹路脉络尽数汇聚向巨口深处。
嗡——!
沉闷的轰鸣自鬼嘴地底滚荡而出,一股蛮横无匹的吞噬吸力骤然爆发。
盘旋滞留在石台周遭、被屏障封阻的污秽灰黑能量,瞬间找到宣泄缺口,化作一道道浑浊洪流,疯狂被卷入鬼嘴深渊之中。
屏障瓦解,邪能泄洪,眼前危机看似已然化解!
王胖脸上刚浮起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对讲机里,突然炸开陈九撕心裂肺、浸透无尽惊恐的嘶吼:
“快撤回来!胖子!立刻往回爬!林教授他……他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