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打印机还在卡纸,老李骂了半句,声音戛然而止。
卫昭没动,手还搭在保温杯上。他听见了——走廊尽头,地下库房方向,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铁门被重物撞击。不是设备故障那种嗡鸣,是实打实的暴力破门声。
来了。
他低头看了眼表。离预警时间还有十七分钟。提前了。但也在意料之中。红蝎的人从不守规矩。
他没起身,也没报警。这种事报了也没用。等警察赶到,东西早被抢走,或者现场已经被清干净。他只是把保温杯轻轻放回桌角,盖子拧紧,顺手将登记本推远了些。动作自然得像要下班前收拾桌面。
然后,他站了起来。
脚步刚迈出去,走廊那头就炸开了。
库房的防盗门被一脚踹开,金属铰链发出刺耳的撕裂声。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黑夹克敞着,露出里面印着赤红蝎形标志的战术背心。那人眼神扫进来,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一个角落,最后钉在卫昭身上。
“你。”声音沙哑,带着训练过的冷硬,“交出来。”
卫昭没应,也没问交什么。他知道。秦瓦在他夹克内袋里,贴着胸口的位置,已经开始发烫。不是错觉,是它自己在发热,像块被点燃的炭。
他往后退了半步,肩膀靠上墙。手指微微抖了一下,指尖蹭过裤缝,像是紧张到控制不住。其实是在启动痕迹抹除——时间之茧无声运转,局部时间流轻微扭曲,监控摄像头的角度自动偏移了两度,录像画面在下一秒开始模糊。
那人往前逼近,脚步沉,每一步都踩得地板轻震。卫昭继续后退,背抵住档案柜,发出“咚”的一声。他抬起手,像是想挡,又缩了回去。脸上浮起一点惊慌,眼神躲闪,呼吸略快。
装得挺像。
他自己都知道像。一个普通文职人员,面对这种场面,能不尿裤子就算不错。可他不能表现得太稳。太稳了,就会被人记住。记住就意味着麻烦。他这一辈子,最怕的就是被人记住。
“别浪费时间。”那人停在三步外,右手抬起来,掌心泛起一层暗红色的光晕,空气开始扭曲,“我知道你在整理残件,秦瓦在你手里。”
卫昭喉咙动了动,像是咽了口唾沫。他没说话。手机突然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来电显示:阳光孤儿院。
他看了一眼,手指顿住。接?还是不接?
那人冷笑:“现在还想接电话?”
卫昭没理他,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爸爸……”声音很轻,断断续续,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好冷……”
是他收养的小念。十岁的孩子,发烧住院,连叫人都没力气了,却还是喊了他一声“爸爸”。
那一瞬间,卫昭的眼神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焦急,是一种极深的软。嘴角松了一下,眉心的褶皱平了,连呼吸都慢了下来。他盯着地面,没看对手,也没说话,只是听着那微弱的声音,像在听一段快要断掉的录音。
前世的画面猛地撞进来——焦土,火光,一个小女孩躺在废墟里,手里抓着他掉落的布条,嘴里也喊着“爸爸”,可他已经跑不动了。身后是爆炸,前方是深渊。他只能往前,不能回头。
那一次,他没救下她。
这一次……
他缓缓放下手机,没挂断,也没收回。通话还在继续,小念的呼吸声断断续续地从听筒里传出来,像一根线,拴在他心上。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的觉醒者,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不再是那个畏缩的职员。肩膀没动,脚也没挪,可整个人的重心沉了下去,像一块压进地里的石头。呼吸平稳,瞳孔微缩,左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张开,随时能出拳或格挡。
那人察觉到了异样,眉头一皱,掌心的红光骤然暴涨。
“找死。”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挥手轰出一击。空气炸开,一道赤红的能量波直冲卫昭面门,速度快得连影子都拉长了。
卫昭动了。
不是扑也不是滚,而是侧身滑步,右脚为轴,左脚蹬地,整个人像片叶子一样斜切出去。动作流畅得不像临时反应,倒像是练了一万遍的本能。能量波擦着他肩头掠过,撞上后面的档案柜,金属柜体瞬间凹陷,纸页飞散。
他站定,距离原位不到两米,姿势没乱,连呼吸都没乱。
那人愣了一下。这一击他用了七成力,普通人就算不死也得瘫。可对方居然避开了,而且避得这么……从容?
“你不是普通人。”他声音低下来,带着警惕。
卫昭没回答。他左手慢慢抬起来,指尖微微泛起一层灰蓝色的光晕,像是夜色里浮起的雾。那光很淡,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存在。时间之茧的主动技能已经开始蓄势——时停之力,十秒冻结,冷却一小时。他还没发动,只是准备着。
只要再进一步攻击,他就用。
秦瓦在他怀里剧烈震动起来,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频率越来越急。敌意侦测启动了。这人,确实是红蝎的人。不是外围打手,是直属执行者,体内有病毒共生的痕迹。
卫昭的眼神冷了几分。
他不想打。打了就会暴露。暴露了,就会引来更多人。更多人意味着更大的局,更大的局意味着他又得卷进去,像从前十七世那样,一次次拔剑,一次次送别,最后什么都留不下。
可小念还在电话里喘气。
那一声“爸爸”,不是称呼,是锚。把他从麻木的壳子里拽了出来。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还亮着,小念没挂,也没再说话,只有微弱的呼吸声。他把它轻轻塞回裤兜,动作小心,像是怕吵醒什么。
然后他抬头,盯着对面的人,声音第一次有了温度,很低,但清晰:“你可以走。”
那人笑了,笑得有点疯:“现在说这话,晚了。”
他双手抬起,红光在掌心凝聚,空气开始扭曲,周围的温度肉眼可见地上升。第二波攻击,比刚才更猛。
卫昭没动。指尖的灰蓝光晕更明显了些,像是即将点燃的火种。
他站在原地,左手微抬,目光锁定对手,身体绷紧如弓。
下一秒,就能冻结时间。
可他还没按下去。
就在这时,街角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里,陆隐摘下金丝眼镜,揉了揉太阳穴。
他刚才看到了——不是亲眼,是预知。未来三天的碎片画面中,闪过一个场景:这个叫卫昭的编外职员,站在库房中央,周围的一切静止,连飞散的纸页都悬在空中,而那人,僵在攻击的姿势里,像具雕塑。
“有意思。”他低声说,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反着冷光,“我预知自己会死在他手上……可现在,我反而不想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