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山道上,几缕残烟升起,被晨风吹得歪斜。林大石仍立在高坡,脚下是烧焦的粮车残骸和散落的断箭,空气中还飘着一股焦糊与血腥混杂的气味。他没动,目光死死盯着那几道烟线,眉头越锁越紧。
亲卫快步上前,抱拳低声道:“清点完毕,俘虏八百三十六人,阵亡敌将七名,首级皆已验明。”
“慕容烈呢?”
“……未见尸首,也不在俘虏之中。”
林大石眼神一沉,当即转身走向战马。他一把扯过缰绳,翻身上鞍,声音压得低而狠:“传令——封锁三岭所有出口,轻骑百人随我出征,其余主力原地休整,等我回来。”
亲卫愣住:“您亲自去?”
“主敌未除,今日胜局随时能翻盘。”他抽出腰间三石枪,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光,“他逃,我就追。逃到北境荒原,我也要拎他脑袋回来。”
话音落,马蹄已起。百名轻骑迅速集结,披甲执兵,顺着山道疾驰而下。林大石一马当先,冲在最前,身后尘土翻腾,如一道铁流卷向北方。
山路渐窄,两旁山石嶙峋,草木稀疏。行至三十里外一处断崖,前方斥候策马奔回,滚鞍下跪:“报!发现敌踪,在前方废弃驿站附近,但两名探子失去联络,再无消息传来。”
林大石勒马停住,抬手一挥:“分队。”
他回头看向身后三个儿子:“承业,你带前锋沿主道推进,遇障即破;承武,押后警戒,防伏兵突袭;承文,你随我中军,沿途记下岔路、水源、藏身点,推演他可能去向。”
三人齐声应诺,各自领命而去。
林大石策马前行,目光扫过路边一处倒伏的枯树,树干上有明显刀痕,皮肉翻卷,像是仓促砍断用来阻挡追兵。他冷笑一声:“慌了。”
队伍继续北进,地势越发险恶。一处断崖拦路,下方深谷雾气弥漫,仅有一条窄道贴壁而过。战马难行,林大石翻身下马,将三石枪背在身后,徒手攀岩。粗粝的岩石磨破了他的手掌,血迹留在石棱上,但他一步未停,率先翻过断崖。
身后将士见状,无不咬牙跟上。
翻崖不过半炷香,前方传来急促马蹄声。一名前锋骑兵飞奔而来,满脸尘灰:“少主截获一人——慕容烈贴身侍卫,藏在驿站柴房!”
林大石大步赶去。
那侍卫被按跪在地,满脸惊恐,嘴唇发抖。林大石蹲下身,一把掐住他脖颈,声音不高,却像铁锤砸在人心上:“说,慕容烈往哪走?”
“北……北谷……藏在旧矿道里……他说有暗渠通外……”侍卫喘着气,“他还留了火油,说只要追兵进谷,就点火……烧死你们……”
林大石松开手,站起身,对亲卫道:“剥他衣服,绑在路口示众。让逃兵看见——背叛者,连主子都保不住。”
亲卫领命拖人下去。
林大石望向北方。远处山谷被群山环抱,入口狭窄,两侧峭壁耸立,正是易守难攻的绝地。他眯起眼,低声下令:“承业带五十人绕左崖顶,居高临下盯住谷口;承武带三十人封右道,断其退路;承文随我从中路进,步步为营。”
命令传下,队伍迅速分兵。
林大石亲自带队,踏进北谷。谷内静得出奇,连鸟鸣都没有。地上散落着断裂的绳索和翻倒的水桶,显然有人刚撤离不久。他脚步不停,一路直逼谷底。
突然,前方传来一声嘶喊:“别过来!再走一步,我就点火!”
林大石止步。
十步外,慕容烈站在一堆干柴旁,手中举着火把,身旁七八个村民被绑成一串,堵在出口处。他满脸胡渣,衣甲破损,眼中布满血丝,却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林大石!你若敢动,我立刻点燃火油,这些人全得死!放我走,我给你三天时间撤离青州!”
林大石没答话。
他缓缓往前走了两步,三石枪拄地,声音平静:“你一人之命,换十人性命,值得么?”
慕容烈一愣,火把微颤。
就在这刹那,崖顶一道黑影闪过,一支箭“嗖”地射下,精准击中火把顶端,火星四溅,火把脱手落地,滚出数尺远,被一滩积水熄灭。
慕容烈脸色骤变,猛地拔刀指向人质。
林大石暴起!
他如猛虎扑食,三步跨出,枪柄横扫,直接打偏刀锋,左手顺势抓住慕容烈手腕,狠狠一扭。咔嚓一声,骨裂声响彻山谷。慕容烈惨叫跪地,刀落地。
林大石一脚踹在他胸口,将其掀翻在地,随即单膝压上,右手掐住咽喉,枪尖抵住脖颈。
“欺我林氏者,纵逃千里,亦必诛之!”他一字一顿,声音如雷,“你以为躲进山沟就能活?你以为烧几辆车就能吓住我?”
慕容烈面如死灰,嘴唇哆嗦,再无半句硬话。
林大石抬头喝令:“来人!把他给我捆结实,塞进囚笼车,押回青莽村祖祠前,当众示众!让所有人看看,得罪林家的下场!”
亲卫冲上,拖起慕容烈就走。
林大石站起身,拍了拍衣上尘土,望向谷口。阳光终于穿过云层,照在山壁上,映出一片金黄。他招手唤来儿子们。
“承业,清点人质,送回村落。”
“承武,搜谷底,不留一个活口。”
“承文,记下此地地形,日后可设哨卡。”
三人领命散去。
林大石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死寂的山谷。风从谷口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他勒马转身,举起三石枪,指向南方:“回程。”
百骑列队,囚笼车吱呀作响,夹在队伍中央。马蹄踏起尘土,沿着来路南返。林大石走在最前,背影挺直如松,肩头落了一片枯叶,也未拂去。
太阳升至中天,山道蜿蜒如蛇。前方已可见林氏主营的瞭望塔影。他知道,这一战真正结束了。
慕容烈的势力,彻底没了。
青州大地,再无人敢称霸。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握紧枪杆,双腿一夹马腹,加快了速度。
队伍疾行,尘土飞扬。
离主营还有十里时,林大石忽然抬手,示意停下。
他翻身下马,走到囚笼车前,俯视车内蜷缩的慕容烈。
那人睁着眼,空洞无神。
林大石只说了一句:“你输了,不是因为计不如我,是因为你心里没根。”
说完,他转身,重新上马。
马蹄再次响起,朝着主营方向奔去。
夕阳西下,天边泛起橙红。
林大石骑在马上,身影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远方的地平线。
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