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刚压下战场的血腥气,林大石的手还搭在剑柄上,指节发白。
他盯着西南方向那片荒坡,眼神没动,只低声道:“封门。”
赵铁柱不在,传令的是亲卫队长。话音落,主营四门轰然闭合,吊桥收起,巡哨加到双岗。三名弃甲逃窜者被押进刑台时,腿已经软了,腰牌从怀中掉出,上面刻着“林”字旁支字号。
林大石站在高台边缘,没再看他们一眼。
鼓声起,三通落,刑台中央空地腾了出来。黄土夯得结实,昨夜还沾着敌军的血,今早已被扫净。一道新影子跳上台来,赤膊,兽皮裹腰,左臂火焰纹身随肌肉起伏微微发烫。
是林承武。
他才三岁,可站得比成年汉子还稳。一对百斤锤拄地,震得台板嗡嗡响。他抬眼扫过三人,声音不大,却像铁锤砸石头:“父令:凡通敌者,不论亲疏,当场正法!”
三人扑通跪倒,磕头如捣蒜。中间那个哭喊起来:“我娘病着……他们说只要一张图,就给三斗灵谷!我不知道那是布防图啊!”
林承武不听解释。他弯腰拎起那人衣领,直接拖到台前。围观士兵屏住呼吸,连喘气都放轻了。
“你说你娘病着。”林承武松开手,直起身,“那我问你,我娘熬灵谷粥给你喝的时候,你谢过没有?我爹让你住进庄里,分你半亩地种菜的时候,你记过恩没有?”
那人张嘴想答,林承武一锤砸地。
“砰!”
土裂三寸,碎石飞溅。那人当场尿了裤子。
林承武抓起第二锤,抡圆了,砸下去。
锤落头崩,脑浆混着血喷了一地。那人脑袋直接塌了半边,身子抽两下不动了。全场死寂,只有苍蝇开始嗡嗡飞。
林承武甩掉锤上血,指向另两人:“削耳,贬苦役营。”
行刑兵上前,刀光一闪,右耳落地。两人嚎叫着被拖走,一路滴血。
林承武把双锤往地上一插,转身面向全军,吼道:“还有谁?有谁敢往外面递一个字、一句话,现在站出来!不然等我查出来——”他一脚踢翻尸体,“下场就这么硬!”
没人动。
他跳下刑台,走到林大石面前,仰头:“办完了。”
林大石点头,迈步走下高台,踏上刑台中央。黄土已吸了血,踩上去有点黏脚。
他环视一圈,声音不高,却传得远:“一人叛族,全家连坐;一人护子,全族同荣!”
底下有人皱眉。几个老卒互相使眼色,嘴唇微动:“一家连坐?那要是孩子不懂事呢?”“咱们收的流民多,难保没人被逼通敌吧?”
林大石听见了,没点名,只继续说:“从今日起,每个拿枪守墙的兄弟,家里分两亩灵田,孩子六岁送学堂,病了有医棚管药。你为林家流血,林家养你全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嘀咕的人:“但你若偷图卖命,别怪我不讲情面。你一家三代,全赶出庄门,一口粮都不给。”
这话落下,议论声停了。
有人低头,有人握紧拳头,也有人慢慢挺直了腰。
林大石抬手指向庄外:“你们以为敌人只在墙外?错了。最怕的不是刀,是背后那一刀。今天杀一个,明天可能就是十个。我不怕杀人,我怕你们不信我。”
他走下刑台,拍了拍林承武肩膀:“记住,护族,先立规。规不立,家必散。”
林承武重重点头,火焰纹身在日光下泛红。
就在这时,庄墙外火光骤起。
三股烟柱腾空而上,紧接着喊杀声逼近。残兵反扑了。
三百多人举着火把,扛着攻梯,直冲南墙。领头的挥刀大吼:“林家内乱了!趁他们杀自己人,破墙抢粮!”
南墙守军立刻拉弓上弦,擂石滚木备齐。可眼看敌众我寡,有人手开始抖。
林承武抬头望见火光,二话不说,抄起双锤就往墙头跑。
他个头小,蹬不上梯,直接踩着守军肩膀跃上三丈高墙。月光照在他赤膊身上,汗珠顺着肌肉沟壑往下淌。
下面敌军刚架好梯子,往上爬。林承武看也不看,抡起一锤砸向梯顶。
“咔嚓!”
攻梯断裂,七八个敌兵惨叫着摔下去。他又甩出第二锤,砸在敌旗杆上。旗杆应声折断,火把滚进壕沟。
“老子在这儿!”他站在墙头大吼,“谁敢上来,锤砸成泥!”
这一嗓子,像惊雷劈进战场。
南墙守军士气猛地一提。弓弩手稳住手,五十步内齐射。箭雨落下,攻梯上的敌兵纷纷中箭坠亡。滚木礌石砸下,砸得下面鬼哭狼嚎。
林承武跳下墙头,带十名亲兵开门冲出。他一手拎锤,横扫一片,敌军根本近不了身。三锤下去,打穿前锋,敌阵裂开缺口。守军趁机反压,一举击溃。
残敌四散奔逃,丢下一地兵器和尸体。
林承武回墙下,锤头滴血,胸口起伏,脸上却没多少表情。他把双锤往地上一插,对守军说:“今晚加岗,每刻钟换哨。谁睡着,明天就去挖茅坑。”
守军齐声应:“是!”
他转身走回主营,脚步沉稳。
天快黑透,林大石下令全军列队,地点在祖祠前。
一千多人整整齐齐站成方阵,甲未卸,枪未收。新征的流民兵站在后排,眼神还有些飘,不知该看哪儿。
林大石站在祖祠台阶上,指着门槛那道裂痕:“看见这伤没有?当年主支族老推我撞这儿,就因为我护着嫂子不让她改嫁。我那时没权没势,可我知道——护不住身边人,活着也没劲。”
他扫视众人:“今天杀那三人,不是为了狠,是为了让你们知道,林家这条规矩是铁打的。你护家人,家族护你。你背叛家族,谁都救不了你。”
有个年轻战士低声问:“那连坐……是不是太重了?”
林大石没恼,只反问:“你爹要是被人杀了,仇人儿子说‘我没动手’,你就放过他?”
那人哑了。
林大石继续说:“规矩不是为了罚人,是为了让人不敢犯。你守一天,家里安稳一天。你松一次,全家可能都没命。明白吗?”
全场静默片刻,有人低头,有人握拳,也有老人轻轻点头。
林大石抬手,指向林承武:“从今日起,设掌刑堂。他年纪小,但力气大,心更正。凡欺压弱小、克扣粮饷、私藏战利品、泄露军情者,皆由他执刑。轻则鞭打贬役,重则当场处决,无需请示。”
林承武站到台阶一侧,双锤拄地,身影笔直。
“每日巡营,三班轮查。发现一处,处理一处。你们别怕他凶,他越凶,你们越安全。”
他说完,看向林承武:“你来说两句。”
林承武往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我不认字,但我认理。谁做亏心事,别以为能躲。我会闻出来,也会打出来。想活命,就守规。”
说完,他转身面向全军,举起一柄锤:“谁不服,现在站出来。”
无人应声。
风吹过祖祠屋檐,吹动林承武额前碎发,露出左臂火焰纹身,隐隐发亮。
林大石最后道:“今晚不散。各队回岗,持械待命。敌军若再来,给我砸回去。记住——”他手掌拍在祖祠门框上,发出闷响,“墙可破,人不降。田可焚,家不散。”
“墙可破,人不降!”
“田可焚,家不散!”
口号响起,比白天更沉,更狠,更有劲。
林承武持锤立于父亲身侧,目光扫过全军,最后落在南墙方向。那里火光渐熄,焦味还在风里飘。
他攥紧锤柄,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