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宫道上还有露水,石板湿漉漉的。凤昭然穿着黑靴走过去,鞋底沾了泥,踩在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谢令仪跟在她后面半步远,提着裙子躲开积水。她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扇面上写着四个大字:“莫挨老子”。
两人一起走进宣政殿,门刚打开,里面就吵起来了。
“女子也能当官?还是什么‘护食使’?这不就是管厨房烧火的差事吗?”一个穿青袍的老臣嘟囔着,胡子一抖一抖。
“文阁编修也随便给女人?那可是写圣旨的地方!”另一个人站起来喊,袖子一挥打翻了茶杯。
凤昭然没理他们,走到大殿中间站好,背挺得直直的,腰间的软剑垂着,头上的银冠轻轻晃动。谢令仪站在她斜后方,慢慢打开扇子,把背面朝外一转,上面写着两个小字:“闭嘴”。
皇上坐在高处,靠在龙椅上,手里捏着核桃“咔咔”地敲,眼睛都没睁。
等大家吵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都说完了吗?我说了算。”
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皇上把核桃壳扔到桌上,大声说:“昨晚抓了二十七个人,户部六个,兵部三个,边关五个,还有西疆来的三个密探——全是从一个蜡丸里查出来的。你们说,这功劳该给谁?”
没人说话。
“要不是有人敢让小孩吞泥丸,有人敢半夜撬药箱,有人能把证据偷偷放进奏折匣——”皇上扫了一眼群臣,“现在和你们坐在一起的,可能就是叛国贼!”
他声音突然变大:“一碗饭能稳天下,一道圣旨定乾坤!护食使管的是皇上吃不吃得上饭,文阁编修管的是朝廷能不能发命令——这两个位置我不给立功的人,难道给只会骂街的?”
凤昭然一笑,上前一步抱拳:“陛下英明!要是各位大人怕我乱来,那就让我管饭好了。以后谁敢往御膳动手脚,我先尝一口,死了算我的,活着算你们的。”
底下一片倒吸气的声音。
一个白胡子老头举手:“这……不合规矩啊……”
“规矩?”谢令仪轻轻摇扇子,声音很轻,“你孙子上个月偷换贡米被抓的时候,怎么不说规矩?庆亲王的人私调军粮卖去北境时,怎么也不讲规矩?”
她顿了顿,用扇尖点地:“现在案子破了,反倒嫌我们封官太快?要不你去跟那些被抄家的人家里解释一下?”
老头脸涨得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
皇上哈哈大笑,挥手叫太监拿来两份圣旨。
第一份,封镇国公府嫡女凤昭然为“护食使”,四品官,专门检查皇家饭菜,可以带剑进宫,直接进御膳监,发现可疑食物可以直接销毁或试毒。
第二份,封太傅之女谢令仪为“文阁编修”,负责起草圣旨、校对文书,她经手的诏书必须盖两个章才能生效,六部不能改一个字。
凤昭然接过圣旨,顺手摸了下玉玺,小声嘀咕:“这印章还挺重,回头借我刻个私章用用。”
谢令仪打开自己的那份,看见边上贴了张纸条,写着:“别写太酸,朕牙疼。”她嘴角一抽,撕下来塞嘴里嚼了咽下去。
朝堂上还在议论。
一个户部侍郎躲在柱子后面,低声对旁边人说:“不过是个让孩子吞泥丸的法子,两个姑娘就这么得官,真是笑话!”
这话正好被凤昭然听见。
她猛地转身,眼神锋利:“你说得对,我们是靠孩子破案——可你们靠什么?山塌了没人管,主子倒了连夜改族谱?”
那人脸色发白,腿一软差点跪下。
谢令仪走过来,合上扇子轻轻敲了下手心:“有些人啊,主子还没倒,奴才就急着开口,真是忠心得太急了。”
这话不大,却让所有人都觉得背上发凉。
过了一会儿,有人偷偷提起庆亲王,语气害怕。
“听说他昨夜摔了一整套茶具,连念珠都砸碎了……”
“还不是因为周员外郎是他表哥?牵出一人,倒了一片人。”
“可恨那两个丫头,一个莽一个狠,偏偏配合得好……”
凤昭然听到后,忽然回头笑着说:“听见没?你们王爷生气了。要不我下次查御膳时,顺便给他送碗断肠散尝尝?也算尽孝。”
众人齐刷刷往后退了半步。
封官仪式结束,两人走出大殿。
刚到宫门口,就听见街上有孩子打着快板唱:
“镇国双璧真威风,
一个管饭一个写圣旨!
贵妃假发飞上树,
庆亲王气得啃床腿!”
老百姓围在旁边看热闹,有人笑出声,也有老学究摇头:“女人干政,国家要出事。”
凤昭然假装没听见,反而把背挺得更直,红色绶带在风里飘着,腰间软剑撞到台阶“铛”地响了一声。
谢令仪走在她旁边,脚步平稳,低声说:“从今天起,我们写的每道圣旨,查的每一顿饭,都是在刀尖上走。你要习惯被人盯着。”
凤昭然咧嘴一笑,露出两个酒窝:“那正好,我也想看看,谁敢往皇上的碗里动手——我连他放屁有没有毒都能查出来。”
谢令仪“噗”地笑出声,赶紧捂嘴,扇子差点掉地上。
阳光照在皇城南街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街角茶楼二楼,一扇窗户悄悄关上了。
楼下轿夫早就等着,见她们出来连忙迎上来。
凤昭然摆手:“不坐轿,走路回府。”
谢令仪也没反对,和她并肩走。
路过一家点心铺,老板探头喊:“护食使大人!今天新做的枣泥糕,您要不要来验一验?”
凤昭然瞪眼:“你以为我是来白吃的?”
老板嘿嘿笑:“您不来验,谁敢卖啊!”
周围人哄笑起来。
又走几步,看见墙上贴着一张告示,写着“重金收购《镇国双璧语录》”,下面还写着:“特别收集怼人金句,高价回收”。
凤昭然眼睛一亮:“这生意不错,咱俩干脆出本书吧。”
谢令仪冷笑:“你写《怎么用拳头解决所有问题》,我写《怎么优雅地把人骂哭》。”
“肯定畅销!”凤昭然拍大腿。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穿过朱雀大街,走进靖安坊。
镇国公府门前的石狮子还在,门匾刚擦过,闪闪发亮。
来福早就在门口等着,远远看见她们就挥手:“小姐!老爷让你们回来先去前厅,有客人来了!”
凤昭然皱眉:“这个时候来客人?是谁?”
来福压低声音:“说是侧妃娘家的远房表哥,带着箱子,说要还旧东西。”
谢令仪和凤昭然对视一眼,心里都有数。
凤昭然把手放在剑柄上,冷笑:“旧东西?那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好东西,非要趁着我们刚当官就送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