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一夜没睡，但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想通了。陆沉舟说得对，灵力是金色的不是他的错，他不需要躲，不需要藏。谁要问，他就说天生的。谁要查，让他们查。他母亲也是金色的，他有什么好怕的？天快亮的时候，他睡着了，梦里没有金色的光，没有围着他的人，什么都没有，黑漆漆的，睡得踏实。
早上起来，小灰还蜷在枕头边，尾巴盖着鼻子，呼噜打得正香。林渊没叫它，自己穿上衣服，把玄铁刀挂在腰间，推门出去。天还没亮透，竹林子里的雾气还没散，竹叶上挂着露珠，亮晶晶的。他拔出刀，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不想刀，不想灵力，不想颜色，什么都不想，一刀劈出。刀气从刀尖飞出，打在竹子上，“咔嚓”一声，竹子从中间裂开，上半截飞出去老远。他睁开眼睛，看了看那根裂开的竹子，又看了看手里的刀。这一刀，他没有想，手自己动了，刀自己出去了。心到了，刀就到了。
方宇从竹林深处走出来，提着他的银白色剑，看着林渊。“你今天不一样了。”林渊收了刀，“哪里不一样？”“说不上来。”方宇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你昨天还是怕的，今天不怕了。”林渊愣了一下，“你怎么看出来？”“你的刀。”方宇看着他，“昨天你的刀在撒谎。今天没有。”林渊把刀插回鞘里，“想通了。”方宇点了点头，没问想通了什么。
中午，林渊去了大灶。他没有躲，大大方方地走进食堂，打了饭，端着碗找了个位置坐下。食堂里的人又多了，历练队伍回来了，二十个弟子全都坐在那里吃饭，闹哄哄的。王大壮端着碗挤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满脸兴奋。“兄弟，你终于出门了！历练取消了，妖兽暴动，你没去是对的，太危险了。”林渊没听他在说什么，因为他看见孙管事端着碗走过来了。
孙管事笑眯眯地在林渊旁边坐下，碗里装着一碗白米饭，上面堆着红烧肉和青菜。“小兄弟，听说你灵力又涨了？”林渊扒了一口饭，“还行。”孙管事压低声音，“你灵力是什么颜色的？”林渊放下筷子，看着他。“金色的。”他的声音不大，但食堂里忽然安静了。很多人转过头来看着他，目光里有惊讶、有好奇、有打量。孙管事愣了一下，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王大壮张大了嘴，饭从嘴里掉出来都不知道。赵灵儿端着碗站在不远处，看着林渊，表情很平静，像是早就知道了。
孙管事干笑了两声，“金色的？我还没见过金色的灵力。”林渊把筷子拿起来，“现在你见过了。”他低下头，继续吃饭。
食堂里的人开始小声议论起来。金色的灵力，谁见过？没人。内门弟子的灵力大多是白色的，蓝色的少一些，绿色的更少。金色的，从来没见过。林渊听着那些议论，心里很平静。说出来了，反而轻松了。不用再藏，不用再怕，不用再想怎么撒谎。他是金色的，天生的。
吃完饭，林渊正要走，一个人端着碗走过来，站在他面前。林渊抬起头，是一个不认识的弟子，瘦高个，脸色很白，看着不太好惹。“你的灵力真是金色的？”“真的。”林渊把手伸出来，灵力从丹田里调出来，手心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食堂里又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那层光。瘦高个盯着那层光看了一会儿，脸色变了一下，端着碗走了。王大壮凑过来，压低声音，“兄弟，你这下出名了。”林渊苦笑了一下，把光收了回去，“出不出名无所谓，别再藏了就行。”
下午去竹林对练，方宇已经到了。他看着林渊，嘴角动了一下，“听说你在食堂里亮了灵力？”林渊点了点头，“你知道了？”“内门都在传。金色的灵力，从来没见过。”方宇拔出剑，“现在你藏不住了，以后跟你动手的人，一开始就会用全力。你准备好了吗？”林渊拔出玄铁刀，“准备好了。”
两人打了六十招，林渊输了。不是因为刀慢，是因为方宇今天用了全力。以前方宇总是让着他，留几分力。今天没有，一剑比一剑快，一剑比一剑狠。林渊挡了六十剑，第七十一剑没挡住，剑尖抵在了他的喉咙上。方宇收了剑，“这就是全力的我。你什么时候能挡住我一百剑，什么时候就能打赢我。”林渊喘着粗气，点了点头。
晚上，陆沉舟来了。他进门的时候，林渊正在走大周天，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睛。陆沉舟的脸色还行，嘴唇有了一点血色。“听说你今天在食堂里亮了灵力？”林渊点了点头。“怕不怕？”“不怕了。”陆沉舟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你比你母亲勇敢。”林渊愣了一下，“我母亲？”“她不敢亮。她藏了一辈子。”陆沉舟的声音很低，“她怕被人知道，怕被归——”他忽然住了嘴，没有说下去。林渊心里一动。“归什么？”陆沉舟摇了摇头。“没什么。你早点睡。”他站起来，走了。林渊坐在床边，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那个字。归。归什么？归墟？他不知道。但这是他第一次从陆沉舟嘴里听到这个字。归。他把它记在心里。
（第七十六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