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一宿没睡好。不是因为有人盯着,不是因为风声没过去,而是因为方宇那句话——灵力颜色藏不住,动手就露馅。他翻来覆去地想,想不出办法。灵力是金色的,这是天生的,改不了。陆沉舟让他说是白色的,但说的跟露的不是一回事。说了别人也许不信,但露了别人就一定知道。
天快亮的时候,他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梦里全是金色的光,他站在光里,被人围着,那些人指着他,说“就是他”“就是他”。他猛地惊醒,后背湿了一片。
早上没有去竹林。他坐在床边,把玄铁刀放在膝盖上,盯着桌上的油灯发呆。小灰趴在他旁边,脑袋搁在他腿上,眯着眼睛,尾巴一动不动,像是知道他在想事,不打扰他。过了一会儿,林渊站起来,把刀挂在腰间,推开门出去了。
竹林里没有人,方宇还没来,钟不语也不在。他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拔出玄铁刀,放在膝盖上,看着刀刃。刀刃磨得很亮,能照出他的脸,模模糊糊的。他忽然想起老林头说过的一句话——“刀是胳膊的延伸,胳膊是心的延伸。心到,胳膊到,刀到。”老林头说的不是刀法,是砍柴。但道理是一样的。心到,刀到。他的刀到了,心没到。不是因为心慢,是因为心怕。怕被人看见灵力颜色,怕被人知道他不是普通人,怕被人盯上。
脚步声从竹林深处传来。林渊转头,看见方宇提着剑走出来,穿着一身灰白色的短衣,头发用布条扎着。他看了林渊一眼。“你今天来早了。”“睡不着。”方宇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把剑放在膝盖上。“因为灵力颜色的事?”林渊点了点头。方宇沉默了一会儿。“你怕被人看见?”林渊又点了点头。“怕也没用。你总不能一辈子不动手。”林渊攥紧了拳头。方宇说得对。他不能一辈子不动手。历练要去荒原猎杀妖兽,要跟人交手,灵力一定会外放,颜色一定会被人看见。他躲不了。
“我父亲年轻的时候,灵力也是金色的。”方宇忽然说。林渊猛地转过头,“什么?”“他没跟你说过?”方宇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林渊摇了摇头。方宇看着远处的山峰,“他年轻的时候,灵力也是金色的。后来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变成了白色。”林渊的心猛地跳了一下。灵力颜色能改?方长老的灵力从金色变成了白色?他怎么做到的?
“你可以问问他。”方宇站起来,“他可能不愿意说,但你可以试试。”他提着剑,走到空地中央,“来,练刀。别想那些没用的。”林渊站起来,拔出玄铁刀,走到他对面。两人打了五十招,林渊输了。不是因为刀慢,是因为心不在焉,一直在想方宇说的话。方长老的灵力也是金色的。他不是唯一一个。这让他心里踏实了一些,但也多了一个疑问——方长老是怎么做到的?
傍晚的时候,林渊去了后山石阶。他坐在石阶上,看着远处的主峰。太阳快落山了,把主峰照得金灿灿的,像披了一层纱。钟不语从山下走上来,拄着竹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短衣,脚上蹬着草鞋。他在林渊旁边坐下。“方宇跟你说了他父亲的事?”“嗯。他说方长老年轻的时候灵力也是金色的。”钟不语沉默了一会儿。“他说的没错。方长老年轻的时候,灵力确实是金色的。后来他当上了执法长老,灵力就变成了白色。”林渊愣了一下,“是修炼了什么功法?”“不是修炼,是隐藏。”钟不语看着他,“他用了一种秘术,把灵力的颜色掩盖了。表面上看是白色的,实际上还是金色的。”林渊心里一动,“这种秘术,我能学吗?”钟不语摇了摇头。“不能。那是方家的不传之秘。外人学不到。”林渊的心沉了一下。“但你可以不用学。”钟不语看着他,“你的灵力颜色,不是问题。问题是你的心。你怕被人看见,所以你不敢全力出手。不敢全力出手,你就永远赢不了方宇。”林渊攥紧了拳头。钟不语说得对。不是灵力颜色的问题,是心的问题。他怕,所以不敢全力出手。不敢全力出手,就永远赢不了。
“你回去想想。”钟不语站起来,拄着竹杖,往下走,“想通了,你就能赢了。”他走了。林渊坐在石阶上,把钟不语的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不是灵力颜色的问题,是心的问题。他怕。他怕什么呢?怕被人知道他不是普通人?怕被人盯上?怕被方长老盯上?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压在胸口,想了很久,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往回走。
晚上,陆沉舟来了。林渊把方长老灵力颜色的事告诉了他。陆沉舟沉默了很久。“方长老年轻的时候,灵力确实是金色的。后来他用了方家的秘术,把颜色掩盖了。你学不了。”林渊点了点头,钟不语已经说过了。陆沉舟看着他,“但你可以不用学。你只需要不怕。怕了,你就输了。”林渊愣了一下,“你也这么说?”“因为这是实话。”陆沉舟站起来,“你的灵力是金色的,这不是你的错。你不需要躲,不需要藏。谁要问,你就说天生的。谁要查,让他们查。”林渊心里一震。陆沉舟以前让他藏,让他说白色,现在让他不藏了。为什么?因为藏不住了。与其被人查出来,不如自己亮出来。
“你长大了。”陆沉舟看着他,“有些事,该你自己决定了。”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你母亲的灵力也是金色的。”他推开门,走了。林渊坐在床边,愣了很久。母亲的灵力也是金色的。他是遗传的。不是怪物,不是异类,是遗传。他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把这句话刻在脑子里。
(第七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