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毒在巨狼体内炸开的刹那,江昭昭已跃出三丈。她袖中护心镜微光一闪,热浪撞上那层薄光如潮水退散,脚下焦石却仍被掀飞,碎块擦过肩头,划破衣料。林寒就地翻滚,右臂旧伤撕裂,血渗进烧焦的布料里,他咬牙撑起身体时,巨狼残躯轰然炸裂,火焰由内而外喷涌,血肉裹着火星四溅,几片带火的皮毛落在不远处草丛,腾起刺鼻焦味。
江昭昭没回头,只低喝一声:“别追击!它要爆体!”
林寒立即收势后撤,剑尖点地借力跃开。爆炸余波扫过空地,碎石横飞,热气逼得人睁不开眼。等烟尘稍散,战场上只剩一具焦黑残尸,头颅尽毁,颈后黑洞边缘焦痕蔓延,暗红余烬缓缓熄灭。原先围攻的炎狼群呆立原地,眼神涣散,低吼几声后陆续转身,拖着沉重步伐退回密林深处,再无挑衅之意。
空气依旧闷烫,硫磺味浓得呛人。江昭昭闭眼调息,眉心灵瞳虽已收回,胀痛未消,额角渗出细汗,顺着鬓边滑落。她抬手抹去,指尖微颤。半刻钟持续开启灵瞳,远超平日负荷,眼下不宜再用。她从袖中取出一枚清瘴丸含入口中,凉意自舌根扩散,稍稍压下体内燥热。
林寒蹲在狼尸旁,用剑尖拨开颈部伤口查看。那里有个拇指大小的洞,边缘焦黑,深处火毒已尽,不再有光晕闪动。他伸手探了探温度,确认无残留热源,才收剑回鞘。右臂伤处血染半袖,他撕下一块完好处的衣料简单包扎,动作利落,眉头未皱一下。
“你说它中毒?”他问,声音略哑。
“不是普通毒。”江昭昭走近几步,目光落在尸体上,“是长期吸纳地火之气,未能炼化,反被侵蚀经脉。日积月累,形成‘火毒劫’。这种劫难一旦爆发,就会失控伤人。”
林寒点头:“所以这些狼……本来不该这么凶?”
“原本应是寻常妖兽。”她答,“但秘境地脉紊乱,火气过盛,它们被迫吞纳过多,终致走火入魔。”
林寒沉默片刻,站起身来。他环顾四周,密林幽深,热浪扭曲视线,远处山影模糊不清。他们所在的空地不过百步见方,四周全是燃烧般的赤色植被,风一吹,叶片沙沙作响,像无数细小的火焰在低语。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粗纸地图,是昨日领任务时顺手抄录的秘境外围简图。纸上标注了几条可能路径,其中一条通往火山腹地,旁边写着“古祭坛遗址”四个小字。
“走这边。”他指着那条路,“至少离核心区近些。”
江昭昭看了一眼,没反对。她将袖中剩下的两枚清瘴丸重新收好,又检查了一遍行囊。护心镜贴在胸前,护身符挂在腰间,一切如常。她最后扫了一眼退去的密林方向,确认无动静。狼群虽散,但她不敢大意。这种地方,死一头首领只会引来更多觊觎者。
“走吧。”她说。
林寒迈步前行,她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焦土带,踏上通往深处的小径。地面依旧滚烫,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风从前方吹来,带着更浓的硫磺味,还有某种说不清的焦糊气息。走了约半炷香时间,林寒忽然停下。
江昭昭脚步一顿,目光落在他背影上。
他没回头,而是缓缓抽出长剑,剑尖垂地。他低头看着脚下——泥土表面浮现出几道新鲜爪痕,方向与他们一致。不止一道,而是接连数道,深浅不一,显然不止一人经过。有人比他们先到了,还不止一个队伍。
江昭昭眉心微动,本能想开启灵瞳,又强行忍住。眼下状态不适合再耗神。她改以目测,爪痕间距宽窄不同,有的凌乱,有的规整,说明来人修为参差,行动匆忙。她低声提醒:“不止一波人。”
林寒点头,握剑的手略紧。他没有贸然加快脚步,反而放慢速度,每一步都踩在坚实的地面上,避免发出多余声响。两人继续前行,警惕提升。
又行百余步,前方热雾渐浓,视野缩至十步之内。隐约有说话声传来,断续不清。林寒抬手示意暂停,江昭昭会意,靠向左侧岩石,借地形掩住身形。林寒则伏低身体,借灌木遮挡,向前探视。
片刻后,他退回,低声道:“两个人,穿青阳门服饰,一人负伤,另一人搀扶。看样子也是刚经历一场打斗。”
江昭昭思索一瞬:“我们绕行?”
“不必。”林寒摇头,“他们若无恶意,无需避让;若有歹心,躲也躲不过。”
话音未落,前方雾中走出两人。一名年轻修士左臂缠布,血迹斑斑,另一人右手按刀,目光警觉。见到江昭昭与林寒,二人皆是一愣,随即停步。
“两位道友。”搀人的那人开口,语气还算平和,“这地方不太平,可愿结伴同行?多个照应。”
江昭昭未答,目光落在另一人脸上。那人看似平静,呼吸却略重,右手始终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他目光几次扫过她腰间瓷瓶——那是清瘴丸的药瓶,虽已封口,仍残留一丝寒气。
她低声对林寒道:“左边那个,心不诚。”
林寒不动声色,左手轻叩剑鞘,金属脆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那人手一抖,眼神微变。
江昭昭开口,语气礼貌却不容置疑:“多谢好意,但我们已有计划路线,不便同行。”
对方沉默片刻,搀人者勉强一笑:“理解。秘境险地,各自小心。”
说罢,两人转身离去,步伐略快,很快消失在雾中。
林寒盯着他们背影,直到彻底不见,才收回目光。
“你看出什么?”他问。
“那人盯着我的药瓶。”江昭昭道,“清瘴丸在这环境极为有用,他想抢。”
“你不说,我也打算动手。”林寒淡淡道,“他若真扑上来,我不介意少个麻烦。”
江昭昭没接这话。她取出一枚清瘴丸含入口中,缓解空气中火毒侵蚀。林寒检查剑刃缺口,简单擦拭后归鞘,确认仍可作战。
地面爪痕越来越多,交错纵横,显示前方已有不止一波人经过。风中硫磺味加重,脚步愈发沉重,灵力运转略有滞涩。江昭昭能感觉到体内经脉微微发烫,火毒虽未入体,但长期暴露于此,迟早受影响。她必须尽快找到相对安全的区域。
林寒走在前方,步伐稳健,右臂包扎处又渗出血迹,他似无所觉。他抬头看了看天,灰蒙蒙的穹顶被热雾遮蔽,辨不清日影。他低头看地图,对照地形,确认方向未偏。
“再走一段,应该能出这片焦土。”他说。
江昭昭点头。
两人达成默契,保持前后警戒阵型,江昭昭居后,随时应对背后威胁;林寒在前,负责探路与主攻。他们加快步伐,穿越焦土带,逐渐远离入口区。热雾越来越浓,前方山影隐约可见,似有巨大岩壁矗立,风从中穿过,发出低沉呼啸。
忽然,江昭昭脚步一顿。
她低头看向地面——爪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几道浅浅的拖痕,像是有人被拽着走过,痕迹延伸至右侧一片塌陷的岩缝中。岩缝幽深,黑不见底,边缘焦痕新旧交叠,显然不久前发生过冲突。
林寒也看到了。他停下,握紧剑柄,没有贸然靠近。
江昭昭摇头:“别过去。里面可能有埋伏。”
林寒盯了那缝隙片刻,最终点头。他绕开拖痕,选择左侧较开阔的路径继续前行。
热雾中,两人的身影逐渐模糊,衣角被高温烤得微卷。江昭昭呼吸放缓,每一步都踩得扎实。她能感觉到眉心隐痛未消,灵瞳仍处疲惫状态,无法再支撑一次高强度窥探。她只能依靠经验与直觉,在这步步危机之地前行。
前方,山势渐高,一条狭窄石道沿坡而上,通向未知深处。石道两侧岩壁耸立,夹出一线天光,昏黄光线斜照下来,映出两人拉长的身影。
林寒踏上第一级台阶,回头看了她一眼。
江昭昭点头。
他继续向上。
她跟上。
石阶陡峭,足有近百级。爬到中途,江昭昭察觉脚下岩石质地变化——不再是焦土,而是坚硬黑岩,表面光滑,似经人工打磨。她心头微紧,这地方不该有如此规整的痕迹。
她正欲开口提醒,林寒突然抬手,示意停下。
前方台阶尽头,站着一个人影。背对而来,黑袍垂地,静立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