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雾散尽,脚底传来滚烫的触感。江昭昭落地瞬间便矮身侧滑,后背贴上一块焦黑岩石。她没回头,左手已按在岩面借力蹬起,右脚踩上半坡石台,三步跃至高处。几乎同时,林寒长剑出鞘,青光横斩,一头赤毛巨狼被劈开颅骨,翻滚着跌进火红草丛。
地面震颤,数十双熔岩般的眼睛从密林深处亮起。那些狼通体赤红,皮毛下似有火焰流动,四肢踏地时留下焦痕。为首的巨狼体型如牛,肩背裂出两道焰纹,鼻孔喷出硫磺气息,低吼声震得碎石滚落。
江昭昭眉心微热,破劫灵瞳悄然开启。视野中,那头巨狼头顶盘绕着灰黑色雾状结构,形如锁链缠颈,正不断渗入脊椎。其余狼群身上也有类似痕迹,但稀薄得多。她立刻判断:那巨狼是首领,体内积毒未清,反被火毒侵蚀神智——这正是它们狂性大发的根源。
“三面包围!”林寒低喝一声,剑锋斜指左侧空隙,“你退后!”
他话音未落,七头炎狼已扑向缺口。林寒旋身挥剑,元婴期真气爆发,剑气呈扇面扫出,将冲在最前的三头狼拦腰斩断。剩余四头落地翻滚,皮毛焦黑冒烟,却仍嘶吼着再度跃起。
江昭昭没动。她站在高岩上,视线锁定首领。那巨狼并未急攻,反而伏低身躯,双眼死死盯着她所在位置。它喉咙里发出低沉咆哮,其余狼群立刻改变阵型,分成两拨,一队牵制林寒,另一队呈弧线包抄岩石两侧。
空气越来越烫,呼吸间满是刺鼻硫磺味。江昭昭袖中手指轻扣,摸到一枚冰凉瓷瓶。这是昨夜取的九叶清瘴丸,本为防毒瘴所备,此刻或许能派上用场。她不动声色将瓷瓶取出,捏住瓶塞。
林寒被五头狼围住,剑光纵横,逼退一次次扑击。但他右臂已被火焰擦过,衣袖烧毁大半,皮肤泛起水泡。他咬牙支撑,剑势不乱,可脚步已略显迟滞。
那头巨狼终于动了。它猛然抬头,仰天长啸,声浪震得四周树木簌簌抖动。紧接着,地面裂开细缝,暗红岩浆自缝隙涌出,迅速蔓延成环形火带,将整片区域封锁。江昭昭立足的岩石成了孤岛,退路尽断。
林寒察觉异样,抽身疾退,堪堪避开喷发的火柱。他站定喘息,额角汗水刚滴下就被高温蒸干。他看向江昭昭:“你还好吧?”
“别管我。”她声音平稳,“听我说。”
林寒一顿,立即会意。他不再追问,转而紧盯巨狼首领,摆出守势。
江昭昭传音入密:“莫攻正面。它体内有积毒未清,‘火毒劫’已成形于脊颈交汇处。低头扑咬时,脖颈后方会闪过一道黑纹——那是破绽。”
林寒眼神微变,随即点头。他缓缓举剑,剑尖指向巨狼面门,脚步虚晃,做出强攻姿态。
巨狼果然受激,前肢撑地,獠牙外露,浑身火焰暴涨。林寒猛然踏地,剑光直取其头颅。巨狼仰头咆哮,火焰自口中喷射而出,形成火墙阻隔剑气。就在这一瞬,江昭昭看清了——它仰首时,颈后第三节骨下方,一道漆黑纹路一闪而逝。
“就是现在!”她厉声喝道。
林寒收剑回撤,身形骤转,借火墙反光掩护,斜掠三丈,逼近巨狼右侧。巨狼转身欲追,动作却略显僵硬。江昭昭毫不犹豫,拇指顶开瓶塞,将整瓶九叶清瘴丸掷向战场中央。
瓷瓶炸裂,寒气四溢。低温气雾瞬间扩散,压制周围高温,数头炎狼动作迟缓,皮毛上的火焰明显减弱。林寒趁机跃起,踏着一头狼背借力,直扑巨狼首领后颈。
巨狼察觉危险,猛然甩头,欲以火焰反噬。林寒早有准备,剑锋斜撩,在空中划出弧光,逼得它不得不偏头闪避。这一刹那的空档,足够了。
江昭昭立于高岩,目光如钉:“左颈第三节骨下方!刺!”
林寒手腕一沉,剑尖精准点入那道黑纹核心。没有剧烈反抗,仿佛刺穿的是腐朽木桩。巨狼全身剧震,眼中熔光骤然熄灭。下一瞬,它体内火焰逆冲,由内而外炸裂开来,血肉横飞,残躯轰然倒地。
余下炎狼顿时躁动,围攻之势瓦解。几头靠近林寒的狼转身就逃,其余也纷纷退入密林,眨眼消失不见。火环逐渐冷却,地面裂缝闭合,只留下焦黑痕迹和尚未散尽的硫磺气味。
江昭昭这才松了口气,指尖微微发颤。灵瞳持续开启近半刻钟,眉心胀痛难忍。她闭眼调息片刻,再睁眼时已恢复清明。她跃下岩石,落在林寒身旁。
林寒正蹲在巨狼尸身旁,用剑尖挑开颈部伤口查看。那里有个拇指大小的黑洞,边缘焦黑,深处仍有暗红余烬闪烁。他伸手探了探温度,确认火毒已彻底熄灭,才收剑回鞘。
“你说它中毒?”他问。
“不是普通毒。”江昭昭走近几步,“是长期吸纳地火之气,未能炼化,反被侵蚀经脉。日积月累,形成‘火毒劫’。这种劫难一旦爆发,就会失控伤人。”
林寒皱眉:“所以这些狼……本来不该这么凶?”
“原本应是寻常妖兽。”她点头,“但秘境地脉紊乱,火气过盛,它们被迫吞纳过多,终致走火入魔。”
林寒沉默片刻,抬手抹去脸上溅到的血污。他右臂灼伤未愈,灵力运转时仍有刺痛。他试着活动肩膀,确认还能战斗。
“多亏你看出弱点。”他说,“否则硬拼下去,我未必撑得住。”
江昭昭没接这话。她弯腰从巨狼尸体旁拾起一块碎骨,表面布满细密裂纹,内里透出暗红光晕。她轻轻一捏,骨头化为粉末,飘散在风中。
“这片区域不安全。”她说,“火毒不止存在于它们体内,土壤、空气都在缓慢侵蚀修士。我们得尽快离开入口区。”
林寒站起身,环顾四周。密林幽深,热浪扭曲视线,远处山影模糊不清。他们所在的空地不过百步见方,四周全是燃烧般的赤色植被。
“你知道往哪走?”
“不知道。”她实话实说,“但总不能留在原地等下一波袭击。”
林寒点头。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粗纸地图,是昨日领任务时顺手抄录的秘境外围简图。纸上标注了几条可能路径,其中一条通往火山腹地,旁边写着“古祭坛遗址”四个小字。
“走这边。”他指着那条路,“至少离核心区近些。”
江昭昭看了一眼,没反对。她将袖中剩下的两枚清瘴丸重新收好,又检查了一遍行囊。护心镜贴在胸前,护身符挂在腰间,一切如常。
她最后扫了一眼退去的密林方向,确认无动静。狼群虽散,但她不敢大意。这种地方,死一头首领只会引来更多觊觎者。
“走吧。”她说。
林寒迈步前行,她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焦土,踏上通往深处的小径。地面依旧滚烫,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风从前方吹来,带着更浓的硫磺味,还有某种说不清的焦糊气息。
走了约半炷香时间,林寒忽然停下。
“怎么了?”江昭昭问。
他没回答,而是缓缓抽出长剑,剑尖垂地。他低头看着脚下——泥土表面浮现出几道新鲜爪痕,方向与他们一致。
有人比他们先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