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夏姐,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微信,愣了好几秒。
发消息的是技术部的小张,就是上周我帮忙改方案那个。小伙子二十出头,长得挺精神,平时见了我总是“小夏姐小夏姐”地叫,态度好得让人没法拒绝。
我还没来得及回复,身后就传来一道冷冰冰的声音。
“谁?”
我转头,螂傲天正站在我身后,琥珀色的眼睛盯着我的手机屏幕,瞳孔微微收缩成竖线。
“同事。”我说,“技术部的,上周帮他改过方案。”
“男的。”
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螂傲天的语气冷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淇淋。
“对啊,男的。”我把手机翻了个面,“怎么了?”
螂傲天没说话,但那两根从发丝间冒出来的触须开始轻轻摆动——这是他不高兴的信号,我已经学会了。
他冷着脸说:“本总也要去。”
“你去干嘛?”我瞪大眼睛,“人家请我吃饭,又不是请你。”
“本总说了,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螂傲天顿了顿,“本总要确认他的意图。”
“他就是感谢我帮他改方案,能有什么意图?”
螂傲天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你太天真了”的意味。
“人类雄性请人类雌性吃饭,只有一种意图。”他说,“蟑螂界也是。”
我脸一热。
“你别瞎说!”我压低声音,“人家就是单纯感谢我!”
螂傲天没再争辩,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
那一声“哼”里,带着三百年的王族傲慢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醋意。
我最后还是拒绝小张了。
不是因为我怕螂傲天,而是因为——带着一只成精的蟑螂去吃饭,这画面想想就离谱。
但我低估了螂傲天的执着。
下班后,我走出公司大门,正准备去公交站,就看到小张站在门口等我。
“小夏姐!”他笑着朝我挥手,“走吧,我在附近订了个餐厅,味道挺好的!”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余光就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螂傲天站在公司门口的花坛旁边,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什么时候跟出来的?
小张也注意到了螂傲天,愣了一下:“这位是……”
“我……”我张了张嘴,“我朋友。”
“男朋友。”螂傲天纠正道,语气平静得像在报天气预报。
小张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不是……”我想解释,但螂傲天已经走到我身边,很自然地站定了。
他的身高比小张高了半个头,气场压得小张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本总也去。”螂傲天说。
小张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螂傲天,表情有点复杂。
“那……一起吧。”他说,笑容有些勉强。
我瞪了螂傲天一眼,他回了我一个“本总有理”的眼神。
餐厅是家川菜馆,小张订了个靠窗的位子。
菜是他点的,满满一桌子,红彤彤的辣椒看着就过瘾。
“小夏姐,上次多亏你帮我改方案。”小张举起杯子,“不然我肯定要被领导骂死。”
“没事没事,举手之劳。”我赶紧端起杯子。
杯子还没碰到嘴唇,就感觉到一道冷冷的目光。
螂傲天坐在我旁边,一动不动地盯着小张,眼神像在看一个即将被处决的犯人。
小张被他看得有点发毛,讪讪地放下杯子。
“那个……哥,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小张试图找话题。
“管理。”螂傲天惜字如金。
“管什么的?”
“下水道。”
小张的笑容再次僵住。
我赶紧在桌子底下踢了螂傲天一脚,他面不改色地补了一句:“环保工程。”
“哦哦,环保好,环保有前途。”小张干笑着,显然没听懂。
菜上来了,小张热情地招呼我吃。
我夹了一筷子水煮鱼,正要放进嘴里,忽然听到小张发出一声尖叫。
“啊——!”
我吓了一跳,抬头看去。
小张面前的盘子——原本装着毛血旺的那一盘——现在里面全是蟑螂蜕壳。
不是一只两只,是满满一盘。
那些蜕壳大小不一,颜色从浅棕到深褐,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这……这是什么?!”小张的脸都白了。
我猛地转头看向螂傲天。
他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嘴角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是他干的。
用蟑螂极速换掉的。
我张了张嘴,想骂他,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不能在小张面前暴露。
“可能是……厨房的问题。”我硬着头皮说。
“厨房?”小张看着那盘蜕壳,声音都在发抖,“这看起来像是蟑螂的……”
他没说完,因为另一个盘子也变了。
然后是第三个。
第四个。
不到十秒钟,整桌菜全变成了蟑螂蜕壳。
小张的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蟑螂!好多蟑螂!”他猛地站起来,椅子都被撞倒了。
餐厅里的其他客人纷纷看过来,服务员也跑了过来。
我脸烫得能煎鸡蛋。
螂傲天依然坐在那里,表情淡定得像在欣赏一幅名画。
“车钥匙!”小张摸向口袋,然后脸色更难看了,“我的车钥匙不见了!”
他翻遍了所有口袋,又趴在地上找,什么也没找到。
螂傲天轻轻动了动触须——那是他释放信息素的动作。
车钥匙当然找不到,因为被螂傲天的信息素藏起来了。
小张彻底崩溃了,他抓起外套就往门口跑,连账单都没顾上。
“小夏姐对不起!我先走了!”他的声音消失在门外。
餐厅里一片混乱。
我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螂傲天。
“你太过分了。”我说,声音压得很低。
螂傲天看着我,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愧疚。
“本总不允许任何人接近你。”他说。
“他只是请我吃饭!”
“那也不行。”
螂傲天顿了顿,忽然伸出触须,轻轻蹭了蹭我的脸。
“你是本总的人。”他说,声音低沉而认真。
我愣住了。
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我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面映着餐厅的灯光,亮晶晶的。
我想骂他,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
“下次别这样了。”
螂傲天看着我,触须末端微微卷了起来。
“本总尽量。”他说。
这个回答,和上次一模一样。
我知道,他根本没打算改。
回到家,我气鼓鼓地坐在沙发上,不理他。
螂傲天站在客厅里,看着我,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变成了一只巴掌大的小蟑螂。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就飞快地爬到我身上,钻进我的头发里。
“你干嘛!”我吓了一跳。
头发里传来他闷闷的声音:“本总错了。”
我愣住了。
一只蟑螂趴在我头发里认错,这画面太离谱了,离谱到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错哪儿了?”
沉默。
“本总不应该……让你生气。”他声音很小的说。
“还有呢?”
又是一阵沉默。
“本总不应该……吓跑你的同事。”
“还有呢?”
“本总不应该……把菜换成蜕壳。”
我伸手摸了摸头发里的他,触须轻轻蹭了蹭我的指尖。
“下次别这样了。”我说。
“本总尽量。”
又是这句话。
我叹了口气,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只蟑螂的占有欲,怕是改不了了。
而我好像……也不怎么想让他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