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皇命风雷
一、大朝会
三日后,紫宸殿。
圣旨一道接一道,像刀子一样插进文官集团的心脏。
“吏部京察,改为两年一考。考核实绩——治民、判案、水利、赋税。政绩优异者破格提拔,平庸无能者降职罚俸。”
殿内嗡嗡声起。沈砚之站在丹陛之下,听着那些声音,心里在想:他们在算。算自己能不能过关,算谁会被刷下来,算怎么把锅甩给别人。
“九月初九,加开秋闱。设北榜,专取北方士子。考法学、算学、农事、武科、工科五门。不考八股。”
嗡嗡声更大了。南方文官的脸色最难看——朝堂上九成官员是南方人,这个规矩是他们祖祖辈辈攒下来的家业。现在沈砚之要拆了。
“皇商护卫营,定员两千,护北方六省商路。凡阻挠皇盐运输、破坏盐场设施者,护卫营有先拿后问之权。”
殿内安静了一瞬。先拿后问——这四个字的意思是:不用经过地方官府,不用经过按察司,不用经过大理寺。抓了再说。
“天下商税,十取其一。由内臣与户部联合征收。凡经营商铺、商行、市集者,按流水纳税。账目公示,不得隐瞒。”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商税不是新东西,前朝也收过。但前朝用的是文官收文官,收到最后全进了私囊。这次用的是内臣——太监。
最后一道圣旨,是给赵嵩的。
“御史赵嵩,漏税、诬告、畜妓,三罪并查。革职拿办,交刑部会审。”
御史大夫赵嵩跪在殿中央,浑身发抖。他想喊冤,张了张嘴,没喊出来。因为他知道——沈砚之手里有他的田产底册、有他收受贿赂的账目、有他养外宅的证据。喊了,死得更快。
沈砚之听着圣旨,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心里在想:五条,条条见血。文官集团不会坐以待毙。他们会拖——京察拖到年底,北榜拖到明年,商税拖到后年。拖到皇帝忘了,拖到换了皇帝,拖到天下还是他们的。
但他不急。因为他知道,皇帝比他更急。
二、王谨的宴请
当夜,知味楼三楼雅间。
王谨坐在沈砚之对面,亲自斟茶。司礼监掌印太监,皇帝身边最信任的人,请一个从四品驸马都尉喝茶——这茶,不是茶,是态度。
“沈大人,”王谨放下茶壶,声音不高,“陛下让咱家问您一句话。”
沈砚之垂眸:“公公请说。”
“商税,为什么先于水利?”
沈砚之没急着回答。他在想——这不是王谨在问,是皇帝在问。皇帝想知道他的优先级逻辑。
“商税伤皮毛,水利动筋骨。”他放下茶盏,“先动皮毛,看看反应。他们疼了,就知道后面还有更疼的。不疼,就继续动。”
王谨点了点头,又问:“前朝也收商税,收着收着就收不到了。今朝有什么应对?”
“前朝用文官收。”沈砚之看着他,“文官收文官的钱,能收到什么?今朝用内臣收。内臣没有家族、没有田产、没有门生故旧。他们唯一的靠山是陛下。”
他顿了顿:“让他们去收,他们比谁都狠。”
王谨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盏,慢悠悠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茶盏,说:“沈大人,咱家明白了。从今天起,内廷的事,您放心。”
这不是客套,是表态。太监们知道,商税权是沈砚之帮他们争取的。沈砚之倒了,这权就没了。他们会拼了命地保他。
三、隔壁的风波
两人正说着,隔壁忽然传来一阵喧哗。盘子摔碎的声音,凳子倒地的声音,有人用听不懂的话在骂人。
王谨皱了皱眉,放下茶盏:“什么人敢在这儿闹事?”
沈砚之抬手:“公公稍坐,我去看看。”
知味楼他是半个东家。公主的店,不能让人砸了。他推门出去,走到隔壁雅间,推开门。
屋里四个人。王怀安坐在主位,脸色铁青。旁边两个狗腿子站着。对面坐着两个人——一个穿着锦袍的商人,看打扮是沿海来的;另一个高鼻深目,头发微卷,不是本地人。
地上碎了一个盘子。
那个高鼻深目的人正在用半生不熟的话骂王怀安,旁边那个商人拼命拉他,让他别说了。
沈砚之听了几句,听懂了。不是全懂,但关键词听懂了——“钱”“船”“答应的事没办”。
他开口,用英语问了一句:“What happened?”
屋里安静了。那个高鼻深目的人猛地转过头,盯着沈砚之,像见了鬼。
“You……you speak English?”
沈砚之没回答,又问了一遍:“What happened?”
那人叫古德拉,是个海商。他的船在泉州被扣了,找人疏通,被人引荐给了王怀安。王怀安收了三千两银子,说三个月能办成。三个月过去了,船还没放。今天约了在知味楼谈,王怀安又说要再加三千两。古德拉气疯了,摔了盘子。
王怀安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沈砚之,你少管闲事——”
沈砚之没理他。他在算账——古德拉的船被扣了,说明有人在卡海贸。海贸背后是银子,银子背后是皇权。他要做的不是“帮古德拉”,是“帮皇帝把海贸的税也收上来”。
他对古德拉说:“你点的这桌席面,‘丹凤朝阳’,一百两。摔了的盘子,算我的。这桌酒席,我请你。”
古德拉愣住了。
沈砚之转头对王怀安说:“王公子,你的账,你跟古德拉先生自己算。但知味楼的席面,一百两。你吃完了,该付多少付多少。”
王怀安脸涨得通红,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不是怕沈砚之,是怕沈砚之背后的皇帝。五条圣旨刚下,谁都知道沈砚之现在是皇帝面前的红人。
沈砚之看向古德拉,用英语说:“你的船被扣了,我可以帮你问问。但今天你先回去,别在这儿闹。”
古德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他站起来,鞠了一躬,拉着那个商人走了。
沈砚之回到雅间,王谨看着他:“沈大人,那桌席面的账——”
“算我的。”沈砚之坐下,“一桌席面,换一个人脉,值得。”
王谨笑了:“沈大人这是要下海?”
沈砚之摇头:“不是下海。是帮陛下把海贸的税也收上来。”
四、顾明湘的好奇
第二天,消息传到了公主府。
顾明湘瞪大眼睛:“他还会说外国话?”
何双卿点头:“听王公公说,沈大人用那个什么……英语,跟那个色目人说了几句话,那人就老实了。”
“我的天,”顾明湘一拍大腿,“他还会什么?”
何双卿没接话。她想起沈砚之对她说“色目人的账算我的”时的样子——不是施恩,是算账。他算的是:一桌席面,换一条海路。值得。
顾明湘跳起来:“我去告诉阿令!”
她跑去找公主,把事一五一十说了。公主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笑什么?”顾明湘愣了。
公主没回答。她想起沈砚之说的那句话——“我开盐矿,不是为了让人参我。我赚钱,也不是为了给人送把柄。”现在他又在算海贸的账了。这个人,永远在算。但他算的每笔账,最后都变成了好事。
五、公主的提议
当夜,沈砚之回沈园。
公主在书房等他。桌上放着一盏茶,已经凉了。
“今天王谨找你了?”她问。
沈砚之点头。
“文官那边,不会善罢甘休。”公主看着他,“他们在想办法反击。拖、诬、找人跟你打商战——什么招都使得出来。”
沈砚之没说话。他知道。
公主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成婚吧。”
沈砚之抬头看她。
“你是驸马,他们不敢动你。”公主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重,“至少不敢明着动。”
沈砚之看着她。他在算——成婚的成本是多少?文官集团会不会因为他是驸马就放过他?不会。他们只会更恨他。
但公主需要一个名分。她等了一年了。
他算了很久。不是算值不值得,是算什么时候最合适。盐成了,钱赚了,七策献了,圣旨下了。现在,时机到了。
“好。”他说。
公主愣住了。她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你——”她张了张嘴。
“等了好久了。”沈砚之打断她,声音很轻,“不能再等了。”
公主的眼眶红了。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六、尾声
文官集团在密谋。
“京察不能让他们搞成,拖到明年再说。”
“北榜更不能开。开了北榜,南方士子的路就断了。”
“商税……找人在下面闹。让商户们上街,说朝廷与民争利。闹大了,皇帝就不敢收了。”
“盐业那边,也找点事。抓几个小民,诬他们卖私盐。闹到京城来,看沈砚之怎么收场。”
“还有那个西洋人……”有人提了一句,“听说沈砚之在拉拢海商。咱们也得找个人,跟他对弈。”
有人引荐了一个名字。李艾石。江南盐商新请的账房,据说精于算计,是个奇才。没人知道他的底细,只知道他不是本地人,但已经本土化了。他有一颗犹太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