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冰原的风雪,终究掩不去战场残留的血腥与戾气。
正道大军循着来路,缓缓退至冰封谷落脚,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正邪对决,早已耗尽了绝大多数弟子的气力,谷内随处可见盘膝打坐、调息恢复的修士,医修们捧着灵草丹药,穿梭在伤员之间,神色肃穆,全无方才大胜的喜悦。
幽冥邪尊被封印、邪修大军尽数覆灭,本该是修真界普天同庆的喜事,可沈砚秋道出的地底秘辛,如同一块千斤巨石,压在每一位正道修士心头,让所有人都明白,这场浩劫,远未结束。
沈砚秋被玄清子等人扶至冰封谷中心的冰台之上,服下普陀山秘制的疗伤佛丹与昆仑派的太清聚气丹,两股温润精纯的药力在体内缓缓散开,滋养着他受损的经脉与枯竭的丹田。他闭目调息,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色浩然正气,将侵入体内的残余邪力一点点逼出,脸色渐渐褪去惨白,多了几分血色。
约莫半日光景,沈砚秋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金光内敛,气息虽未完全恢复,却已能正常运转修为,不再是此前那般虚弱无力。
他起身走下冰台,目光扫过齐聚一旁的各大掌教与宗门长老,神色沉稳开口:“诸位,我等休整半日,弟子们伤势已稳,真气也恢复了三四成,不宜再久等。那邪尊残种遁入渊底,若是给其足够时间汲取九幽邪气,必定会卷土重来,届时我们再想压制,难如登天。”
清虚道长轻抚长须,点头附和:“盟主所言极是,迟则生变。我与慧觉大师、张天师方才商议,由我三人带队,率领各宗门化神以上的精锐长老,先行潜入渊底探查,摸清地底虚实、邪源位置,再定后续封堵之策,大部队留在冰封谷驻守,以防不测。”
此番深入九幽裂缝,凶险难测,修为不足者进去,非但无法助力,反倒会沦为累赘,只留顶尖战力探路,才是最稳妥的抉择。
慧觉大师双手合十,轻声道:“我佛门佛光可抵御渊底阴邪戾气,能为诸位同道护法,此行老衲必当竭尽全力。”
“我龙虎山灭邪雷法,专克混沌邪祟,渊底但凡有残邪异动,皆可快速压制。”张玄清也沉声应道,周身已萦绕起淡淡的金色雷芒。
沈砚秋微微颔首,随即迈步上前,语气坚定:“我与诸位一同前往。渊底邪力与那上古仙锁相互牵制,唯有我能掌控兽皮古籍中的仙锁之力,若是遭遇突发凶险,也能及时应对。”
“盟主,你伤势尚未痊愈,怎能再涉险地?”玄清子连忙阻拦,神色焦急,“方才你与邪尊死战,道心受损,丹田空虚,若是再入险地,稍有不慎,便会修为大跌,甚至危及性命!”
“是啊盟主,这里有我等足矣,你留在冰封谷统筹大局,才是重中之重。”清玄道长也纷纷劝说,一众长老皆是满脸担忧。
沈砚秋摇了摇头,目光决绝:“我身为正道盟主,理当身先士卒。更何况,渊底关乎三界安危,唯有我亲往,才能安心。我的伤势,并无大碍,有上古仙锁之力护持,足以自保。”
他心意已决,众人知晓他的性子,再多劝说也无用,只能不再阻拦,纷纷做好出发准备。
片刻后,一支由三大掌教、沈砚秋、各宗门顶尖长老组成的二十人精锐探路队,已然集结完毕。众人皆是修真界顶尖战力,气息沉稳,周身灵气、佛光、道力流转,足以抵御渊底邪力侵袭。
“留守弟子严守冰封谷,若无传讯,切勿轻举妄动!”沈砚秋对着留守的玄清子沉声叮嘱。
“属下遵命!请盟主与诸位同道务必保重自身,平安归来!”玄清子拱手领命,神色郑重。
交代完毕,沈砚秋不再多言,抬手祭出澄心剑,率先朝着冰原深处幽冥渊旧址飞去,清虚道长、慧觉大师、张玄清等人紧随其后,二十道流光划破冰原天际,转瞬便抵达那处邪力散尽、却依旧透着阴冷死寂的渊口。
低头望去,只见地面裂开一道宽达百丈的漆黑裂缝,裂缝深不见底,仿佛直通九幽地狱,一股股阴冷刺骨、带着腐朽气息的浊气,从裂缝底部缓缓升腾而上,即便众人运转修为抵御,依旧觉得神识微微发疼。
这便是上古九幽裂缝,连接域外邪界与修真界的通道,也是千万年来,混沌邪力滋生的源头。
“诸位小心,渊底邪力腐蚀性极强,神识切勿外放过远,谨防被邪力吞噬。”沈砚秋沉声提醒,率先纵身跃入裂缝之中,周身浩然正气凝聚成金色光罩,隔绝周遭邪浊之气。
众人依次跟上,各自祭出护体灵光,顺着裂缝内壁,缓缓向下潜行。
越往深处,周遭光线越暗,最后彻底陷入无边黑暗,唯有众人周身的灵光,能照亮身前数丈之地。空气中的邪力愈发浓郁,黏稠如墨,附着在护体灵光之上,发出滋滋的声响,不断侵蚀着正道力量。
耳边,尽是无尽冤魂的呜咽声、嘶吼声,还有域外邪风的呼啸声,种种声音交织在一起,直刺耳膜,扰人心神,若是道心不坚者,怕是早已神识错乱,坠入心魔深渊。
沈砚秋紧握怀中兽皮古籍,古籍之上偶尔闪过一丝微光,淡淡上古仙气弥漫开来,所过之处,周遭的邪力瞬间溃散,扰人的魂音也减弱几分,为众人扫清不少阻碍。
一路向下潜行足足半个时辰,依旧不见底部,众人心中皆是骇然,这九幽裂缝,远比想象中更深、更凶险。
又过了片刻,下方终于隐隐传来微弱的亮光,一股远比地表更为狂暴、更为纯粹的混沌邪力,扑面而来,让众人护体灵光都微微震颤。
“到渊底了!”张玄清低声提醒,周身雷芒暴涨,将前方照亮。
众人加快速度,转瞬便抵达九幽裂缝底部。
脚下不再是寒冰,而是漆黑黏稠的邪土,踩上去松软无比,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周遭矗立着无数由邪力凝聚而成的漆黑石柱,石柱之上刻满了诡异的上古邪文,源源不断地汲取着地底邪力,维系着裂缝的稳定。
而在渊底正中央,赫然有一个丈许大小的黑色光团,光团之中,混沌邪力翻涌不息,一道微弱却无比熟悉的邪恶意识,从中缓缓散发出来,正是幽冥邪尊的残魂本源!
那道残魂被浓郁的邪力包裹,正在不断吸收周遭的九幽浊气,身形渐渐凝聚,虽然依旧虚弱,却能清晰感受到,其力量正在一点点恢复。
在黑色光团下方,连接着一道更为细小、却无比深邃的漆黑通道,通道尽头,隐隐传来浩瀚、苍茫、充满毁灭气息的域外邪力,源源不断地顺着通道涌入,滋养着黑色光团,也滋养着整个九幽裂缝。
“那便是邪尊残魂,还有域外邪界的通道!”清虚道长神色凝重,手中昆仑镜微微发光,映照向那道域外通道,镜面之上,顿时浮现出无数模糊的黑影,在通道尽头疯狂涌动,仿佛随时都会冲破通道,涌入修真界。
慧觉大师望着那黑色光团,低诵佛号,眼中满是悲悯:“万千冤魂被禁锢于此,沦为邪尊残魂养分,又有域外邪力源源不断补给,若是再晚来数日,这邪尊残魂必定会重塑肉身,实力更胜从前!”
沈砚秋目光死死盯着中央黑色光团,眸中寒光乍现,抬手便要催动上古仙锁,直接将这残魂封印,彻底斩断邪尊复生之路。
可就在此时,渊底四周的漆黑石柱,突然齐齐剧烈震颤起来,石柱上的邪文光芒大作,无数邪力从石柱之中爆发而出,汇聚在一起,形成四道身高数丈的邪影,挡在黑色光团之前!
这四道邪影通体漆黑,面目模糊,周身邪力狂暴,远超此前的金莲护法,每一道都有着炼虚期巅峰的修为,乃是幽冥邪尊用自身本源邪力,提前炼制的守护邪灵,专门守护渊底邪源与域外通道!
“桀桀桀,正道修士,竟敢闯入渊底,坏尊上大事,今日,你们全都要死在这里!”
为首的邪影发出阴冷刺耳的嘶吼,话音落下,四道邪影同时出手,漫天黑色邪功、邪刃,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沈砚秋等人疯狂轰杀而来!
“布阵,灭邪灵!”
张玄清一声怒喝,率先挥动天师拂尘,金色雷火冲天而起,与袭来的邪力碰撞在一起。清虚道长、慧觉大师同时出手,仙光、佛光交织,抵挡邪影攻势,其余长老也纷纷祭出本命法器,与四道守护邪灵战作一团。
刹那间,渊底之内,光芒四射,正邪力量疯狂碰撞,炸裂出阵阵能量涟漪,周遭漆黑石柱不断崩塌,碎石四溅。
沈砚秋没有加入战团,而是目光紧锁中央黑色光团,趁着四大邪灵被牵制之际,缓缓催动体内浩然正气,注入怀中兽皮古籍。
古籍再次飞出,金光璀璨,上古仙锁的虚影缓缓浮现,古老的封印之力弥漫开来,朝着幽冥邪尊残魂光团镇压而去。
“不!”
邪尊残魂感受到致命威胁,发出惊恐暴怒的嘶吼,疯狂汲取域外通道传来的邪力,抵抗上古仙锁的封印之力。
可就在仙锁虚影即将笼罩光团之时,域外通道尽头,突然传来一声震彻渊底的恐怖咆哮,一股远超幽冥邪尊的毁灭邪力,顺着通道疯狂涌入,硬生生撞开上古仙锁的力量,朝着沈砚秋狠狠轰来!
沈砚秋脸色骤变,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域外邪界,竟有更为恐怖的存在,已然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