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终于褪去了盛夏的燥热,携着一丝微凉,轻轻拂过江城一中的校园。
校门口的梧桐树长得枝繁叶茂,层层叠叠的绿叶遮住了半空,阳光透过叶隙碎成斑驳的光点,落在铺满落叶的水泥地上,风一吹,光点便跟着晃动,像撒了一地的碎钻。校园里到处都是喧闹的人声,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少女三两成群,抱着崭新的书本,聊着假期里的趣事,清脆的笑声混着蝉鸣的余韵,成了初秋校园最鲜活的底色。
夏晚星抱着一摞厚厚的文科课本,气喘吁吁地穿梭在人群里,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光洁的额头上,脸颊透着淡淡的绯红。今天是高二分班报到的日子,她抱着侥幸心理选了文科,如愿被分到了文科重点班,可刚走进校园就迷了路,绕着教学楼转了两圈,依旧没找到高二(3)班的教室。
眼看报到的时间越来越近,她心里越发着急,脚下的步伐也不自觉地加快,只顾着低头看手里的班级报到单,完全没留意前方的路。
“砰——”
一道沉闷的轻响,夏晚星只觉得怀里的书本猛地一震,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踉跄了两步,脚下踩到一片卷曲的梧桐叶,差点摔倒。紧接着,怀里的课本哗啦啦散落一地,从语文诗词鉴赏到历史大事年表,厚厚的书本铺了满地,凌乱地散在梧桐叶中间。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路,实在抱歉!”
夏晚星慌忙弯腰去捡,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心里又慌又愧疚,连头都不敢抬,只顾着把散落的书本往一起拢。她原本就着急找教室,这下又撞到了人,更是乱了手脚,指尖慌乱地碰到冰冷的书页,越急越捡不起来。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干净修长的手,先一步落在了身侧的一本政治课本上。
夏晚星的动作顿住,下意识地抬头。
入目是少年清瘦挺拔的身影,穿着和她一样的蓝白校服,袖口整齐地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他微微弯腰,动作从容地捡起地上的书本,指尖轻触书页,没有丝毫的不耐烦。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鼻梁高挺,唇线浅淡,眉眼生得极好看,却透着一股淡淡的疏离,眼神平静无波,像深秋的潭水,清澈却清冷。
是那种一眼看过去,就觉得很干净、很耀眼的少年。
夏晚星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捡书的动作也停在原地,傻傻地看着他,一时间忘了说话。
少年很快捡起脚边的几本书,直起身将整理好的课本递到她面前,声音清冽好听,像山间的泉水流过青石,淡淡的,没什么情绪:“你的书。”
他的声音很轻,却瞬间拉回了夏晚星的思绪。她连忙收回目光,脸颊更烫了,伸手接过课本,紧紧抱在怀里,连连鞠躬道歉:“真的太不好意思了,我着急找教室,没看路,撞到你了,你没事吧?”
“没事。”少年淡淡开口,目光不经意扫过她手里的报到单,顿了顿,补充了一句,“高二(3)班在前面那栋楼的三楼,左转第二个教室。”
说完,他没再多留,微微颔首示意,便转身朝着不远处的理科实验班方向走去。他的步伐平稳,背影清瘦挺拔,穿过熙攘的人群,很快便融入了梧桐树下的光影里,只剩下一个干净利落的背影。
夏晚星抱着怀里的课本,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心跳还在莫名地加快。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的梧桐叶,拂过她的脸颊,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她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竟然忘了问他的名字。
只记得少年清冽的眼神,干净的指尖,还有那句平静温和的提醒。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整理得整整齐齐的课本,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梨涡轻轻陷了进去。原来在这个手忙脚乱的初秋午后,她竟这样猝不及防地,遇见了一个如晚风般清浅的少年。
回过神来,夏晚星不再耽搁,按照少年说的方向,快步朝着高二(3)班走去。三楼的走廊很安静,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暖洋洋的,她找到教室门口,看着门上的班级牌,终于松了一口气。
推开门,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同学,喧闹的说话声扑面而来,满是青春的热闹。夏晚星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将书本放在桌上,目光不自觉地望向窗外。
楼下的梧桐树下,依旧人来人往,她却再也没看到那个清瘦的少年身影。
她趴在桌上,指尖轻轻划过课本的封面,脑海里一遍遍闪过刚才的画面,心里泛起一丝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她不知道的是,这场始于初秋梧桐树下的意外相撞,从来都不是偶然的擦肩而过。往后无数个晨昏日暮,无数次晚风轻拂,那个清冷的少年,会一次次出现在她的青春里,陪她走过漫长的高中岁月,成为她十七岁里,最耀眼的那束光。
而属于他们的,满是心动与温柔的青春故事,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