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自然未能逃过张升的眼睛。
“开天行道肇纪立极大圣至神仁文义武俊德成功高皇帝,庙号太祖。”读完之后,朱允炆满意的点了点头,赞许道:“你拟定的这个谥号,将皇爷爷的功绩体现的淋漓尽致,看出来是用了一番心思。”
吕震躬身道:“微臣才疏德薄,却被先帝委以重任,又怎敢不夙夜不懈,以报皇恩之万一。”
朱允炆道:“很好,那这次皇爷爷的丧仪,朕就放心的交给你了,可莫要让朕失望。”
吕震忙道:“微臣绝不敢有负陛下的信任!”
朱允炆又唤道:“王景弘。”
王景弘应道:“奴婢在。”
朱允炆道:“遵照皇爷爷的遗训,他老人家的嫔妃,全部都要陪葬于孝陵,你这两日亲自去往各宫,询问她们是否还有未了的心愿,若是有,便尽量为其实现吧。”
还未等王景弘答话,几个前来侍奉老皇帝的妃子,便顿时吓得花容失色,纷纷出言求饶,请新帝开恩。
朱允炆叹道:“此乃皇爷爷的旨意,朕如若违抗,便是不孝,还望诸位能够体谅。”说罢便挥了挥手,让太监们将这些寡妇请了出去。
王景弘这才拱手道:“奴婢遵旨。”
即使不算亡故之人,朱元璋此时还在世的妃子,就有不下四十人之多。
想到这些活生生的生命,即将被迫自缢或是饮鸩,张升便感到无比残忍,当即上前半步,就要开口劝谏。
方才得到“友情”提示的黄子澄,赶忙将其给拉了回来,悄声道:“大事为重,叔晖莫要意气用事。”
正感犹豫之时,见新皇帝对自己暗暗摇了摇头,张升便只好又退了回去。
朱允炆道:“宫人们还要为皇爷爷进行饭含和小敛,诸位操劳了半日,且先各自回府歇息吧。”
于是安王和群臣,对新帝行礼后,就相继退了出去,可还未走远,沐敬便追了出来,说道:“黄太卿、齐侍郎、忠勇伯,皇上请三位移步武英殿。”
武英殿中,看到换了丧服的朱允炆走了进来,张升等人赶忙行礼道:“微臣参见陛下。”
朱允炆道:“三位爱卿免礼。”说到此处,见齐泰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遂问道:“齐卿可是有话要对朕讲?”
齐泰颔首道:“正是,微臣心里有些话,虽然不吐不快,但却又怕引得陛下不悦,这才没有敢进言,还请陛下恕罪。”
朱允炆道:“你是朕的心腹之臣,不必多虑,有何言语但说无妨。”
齐泰谢了恩,这才说道:“按照旧例,即便是皇储,在称帝之前,也要三辞三请,可陛下方才,怎可因为群臣的劝进,便应承了下来?这样岂非显得太过急切,有损您的仁孝之名?”
朱允炆道:“这个……本宫看率先劝进的是黄先生,而忠勇伯随后也情真意切的附和,便顺势答应了,可这件事,当真有齐卿说的那般严重吗?”
黄子澄闻言,心中顿时一沉,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非但未能立功,反倒不慎捅了个篓子。
“当然没有,齐侍郎实在是有些言过其实,甚至是危言耸听了。”还没等齐泰答话,张升就已抢先说道。
齐泰强忍着怒气道:“倒要请教忠勇伯,下官如何危言耸听了?”
张升问道:“大明立国不过三十一载,大行皇帝也是第一位驾崩的天子,又如何有旧例刻训?”
齐泰道:“汉唐两宋,皆是如此,难道不还足以遵循吗?”
张升道:“唐朝和宋朝,哪怕是同样分封了诸王的汉朝,可有任何一个朝代,像今日的大明一样,不仅藩王林立,而且动辄便拥有数万精兵,对京师虎视眈眈?可有任意一位君主,像皇上这般群狼环伺,处境艰难?”
齐泰怒道:“我说的是礼法,你莫要混淆视听!”
张升冷笑道:“礼法?皇上称帝,既有储君之位,又有先帝遗诏,有哪里不合礼法?难道非要假惺惺的三辞三请,才算是符合礼法?”
听到此处,黄子澄也见缝插针道:“不错,皇上今日即位,不但可以免除意外,让一切尘埃落定,还能早日做出应对藩王的对策,这才是重中之重。”
齐泰急道:“你们……”
朱允炆手一摆,道:“诸位不必再多说。”随即转头看向了齐泰,又道:“齐卿,或许你所言有理,朕未经三辞三请,便答应称帝,会让人觉得有些急切,但诚如黄先生所言,各地的藩王,已是朝廷的心腹大患,朕还是及早坐上皇位,心里才能踏实些许。”
齐泰暗自叹了口气,拱手道:“微臣明白了。”
朱允炆点了点头,说道:“朕将几位传来,是想问问你们,如何才能阻止各地的藩王返京奔丧?”
父亲亡故,儿子奔丧,乃是人伦纲常,因此黄子澄也不由得感到诧异,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张升问道:“不知陛下为何有此想法?”
朱允炆叹道:“虽说是先君后臣,朕的那些叔叔们尽管年长,见面时却也要对朕施以大礼,可按照《皇明祖训》中的规定,朕在此之后,同样要对他们行晚辈之礼,这是朕不愿看到的,所以还请诸位帮忙想想法子,莫要让藩王们从各地回来。”
听了这话,张升和黄子澄皆感无语,齐泰却大急,忙道:“陛下啊,此等天赐良机,恐怕今后也不再会有第二次,您岂能平白错过?”
朱允炆问道:“齐卿此言何意?”
齐泰道:“各地藩王,实力最强者当属晋、燕、宁三王,不久前晋恭王薨逝,便只剩其二,朝廷若能妥善利用这次奔丧的机会,将燕王和宁王除去,则天下大定矣!”
张升心中一凛,暗道:齐泰的这招釜底抽薪之计,着实是既狠毒,又奏效,只要身经百战的朱棣和足智多谋的朱权一死,北平和大宁也就不足为虑,各地纸老虎一般的藩王,自然更加不敢有反抗之心。
朱允炆的心思也随之活络了起来,问道:“齐侍郎的意思,是想让朕着人,在途中行刺燕王和宁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