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升颔首道：“正是如此，殿下理解的完全正确。”
宝庆公主不禁嘟起了小嘴，甚是委屈的问道：“即使是孔夫子那样震古烁今的圣贤，也要到十五岁才有志于学问，可我今年才只有四岁，为什么每日都要来这里读书呢？”
张升只觉哭笑不得，心道：原来这位小公主已经学会了活学活用，竟然在这里挖坑等着我呢，遂问道：“敢问公主殿下，玉不琢，不成器的后两句是什么？”
宝庆公主不假思索的答道：“人不学，不知义啊，这个简单，去岁我刚刚入学读书时，先生就已让我背过三字经了。”
张升道：“公主果然冰雪聪明，那想必殿下应该也还记得，这四句话的意思吧？”
思索了片刻后，宝庆公主若有所悟，问道：“先生可是要说，无论我日后是否有志于做学问，现下都应当用功读书，因为人就像玉一样，必须要精雕细琢，严于律己，否则日后做什么都将一事无成？”
张升称赞道：“公主小小年纪，就能见微知著，融会贯通，着实……”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王景弘便已疾步走了进来，对公主匆匆行了一礼，面上竟有些许惊慌之色。
张升连忙起身道：“见过王公公。”
王景弘道：“皇上急召，忠勇伯请随我来。”
于是张升也不多问，辞别了公主，便随着对方来到了乾清宫。
西暖阁之中，老皇帝脸色苍白的躺在龙榻之上，周遭围绕着几个哭哭啼啼的妃子，皇太孙朱允炆、安王朱楹、驸马梅殷，以及刑部尚书开济等六部九卿，则神色郁郁的在稍远处跪着。
张升见状，忙也跟着跪了下去，带着哭腔说道：“微臣张升，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元璋转过头来，用空洞无神的眼睛看了看他，有气无力的说道：“张升，你终于来了。”
对于眼前这位杀伐决断，掌控天下的洪武大帝，张升的心情很是复杂：畏惧中带着一丝敬意，景仰中又含有些许不认同。
但无论如何，看到一代雄主英雄迟暮，即将走到生命的尽头，张升的心中也颇为难过，颔首道：“臣来了，是否需要微臣为陛下诊脉？”
朱元璋道：“不必。”说完便吃力地挥了挥手，吩咐道：“梅殷和张升留下，尔等且先到殿外候着。”
等到众人退下之后，老皇帝抬手指了指张升，皱眉道：“你这小子，入京也已经有些时日了，怎地做事还是这般没有分寸。朕的病情，早就回天乏术，你方才却还说要为朕诊脉，这不是在给那些有心之人，留下日后攻讦你的把柄么？”
张升难过的说道：“昨儿个入宫之时，还听闻圣上的病情有所好转，今日见您如此，微臣一时太过急切，便思虑欠周，还望陛下恕罪。”
朱元璋苦涩的一笑，说道：“昨日只是回光返照而已，今早醒来时，就已下不来床了。”说着叹了口气，续道：“不过你能有这份忠心，已是殊为不易，朕又怎会怪罪，然而你在朝野内外，都有不少强敌，将来定要加倍小心才是。”
张升心中一酸，躬身道：“多谢陛下提点，微臣必将谨记于心。”
朱元璋点了点头，道：“朕将你二人留下，是想同你们商讨，应当如何提防燕王。”
听此敏感问题，张升不敢随意接话，梅殷则在短暂的错愕过后，问道：“不知皇上此言何意？”
朱元璋神色黯然的说道：“秦王虽荒淫无道，但作战勇猛，在懿文太子薨逝后，又成为了诸王中最年长者；晋王更是腹有良谋，善于用兵，是朕的儿子中，最为聪慧之人，只可惜不久前，竟也天妒英才，壮年早逝。如此一来，朕先前用来牵制燕王的两步棋，便悉数没有了。”
梅殷劝道：“燕王向来安分守己，严守法度，而且在藩王中，燕王尽管实力最强，然而毕竟北平只是一隅之地，他又岂敢做出以卵击石，以下犯上的不智之事？所以陛下不必为此担忧，只需安心养……”
可还没等他说完，朱元璋便连连摆手，急得老脸通红，梅殷大惊，赶忙及时收口，与王景弘一齐将其扶起，轻轻拍打着老皇帝的背脊，并且连称自己有罪。
气息稍顺后，朱元璋便说道：“燕王从不犯大错，偶尔又故意做出些小过自污，以免自己太过完美，这样的人才最是可怕。朕做皇帝，他可以老老实实地在边疆做一名藩王；然允炆即位后，可就未必了。”
梅殷不敢多言，只得颔首道：“都怪微臣思虑不周，请陛下赐罪。”
朱元璋道：“为自己的舅子说句好话，又算是什么罪了？只不过燕王的封地虽然只有北平，但整个北境的中高级将领，大多都与其有所往来。所以，燕王不可不虑。”
说到这里，老皇帝转头望向了张升，问道：“你不仅熟读兵书，而且还多次亲临战场，姑且说来听听，朝廷如何能在不伤及情分的前提下，最大程度的提防燕王？”
这个问题很是棘手，可谓是烫手山芋。然而，张升不得不接。
因此在心念电转之后，张升答道：“陕西、山西两地，距离北平最近，军事力量皆不可小觑，可秦愍王和晋恭王薨逝后，两位承袭王位的小王爷，虽然英勇果敢，但军中资历尚欠，如果当真到了图穷匕见之时，只怕很难继续牵制住身经百战的燕王。”
说到这里，张升走到了殿中悬挂的地图前，续道：“所以依微臣拙见，应当采用收紧权力，设置屏障这八字方针。”
朱元璋不置可否，问道：“何为收紧权力？”
张升道：“燕王麾下，尽管有着骁勇善战的三护卫，又时常节制北平的兵马，然而实际上，藩王并没有掌控地方军队的权力，所以只需将北平布政使，以及北平都指挥使，悉数换成绝对忠诚于朝廷、忠心于皇太孙殿下的官员，就可以做到收紧权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