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顶着两个黑眼圈走进公司，整个人像被抽干了。
昨晚螂傲天在我头发里睡了一整夜，我愣是没敢翻身，早上起来脖子都快断了。更离谱的是，这家伙早上还赖在我头发里不肯出来，说什么“本总还没睡够”，我用拖鞋威胁了半天才把他赶进包里。
刚到工位坐下，手机就震了。
甲方发来的消息，整整十八条语音，每条约六十秒。
我深吸一口气，点开第一条。
“小林啊，昨天的方案我看了一下，感觉还是差点意思。那个主视觉吧，不够冲击，文案也不够有张力，你再改改。”
第二条：“对了，那个配色我觉得可以再大胆一点，但是也别太大胆，你懂吧？就是那种既大胆又不大胆的感觉。”
第三条：“还有啊，那个LOGO的位置能不能挪一下？往左偏两毫米试试？”
……
我一条条听完，脸上的表情从麻木变成绝望。
这已经是第十八次修改了。
我把手机往桌上一扔，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不想动了。
旁边工位的同事探头看了一眼：“小夏，你没事吧？”
“没事。”我闷闷地说，“就是想辞职。”
同事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大家都知道，甲方难伺候，但这位甲方——简直是甲方中的战斗机。
我趴在桌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改了十八次了。
每次都是“差点意思”，每次都是“再改改”，每次都是些鸡毛蒜皮的细节。
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故意在整我。
眼眶有点热，我咬着嘴唇，拼命把眼泪憋回去。
不能哭。
在公司哭太丢人了。
但眼泪不听话，一滴一滴地砸在桌面上。
“林小夏。”
包里突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我心里一惊，赶紧抬起头，压低声音：“你干嘛？别说话！”
“你在哭。”螂傲天的声音从包里传出来，带着一丝不悦，“谁欺负你了？”
“没人欺负我。”我吸了吸鼻子，“是甲方，你不懂。”
“甲方？”
“就是客户。”我揉了揉眼睛，“我给他改了十八次方案，他还不满意，我不知道该怎么改了。”
我说着说着，声音又开始发抖。
螂傲天从包里探出半个脑袋，琥珀色的眼睛盯着我。
“本总帮你改。”
我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笑得有点苦。
“你懂什么广告方案啊。”
螂傲天没说话，直接从包里跳了出来，变回人形，站在我面前。
我吓得赶紧四处张望——还好，现在才八点，办公室里没几个人。
“你疯啦！”我压低声音吼他，“被人看到怎么办！”
“本总说了，帮你改。”螂傲天面无表情地说，伸手拿起我桌上的笔记本电脑，“资料在哪？”
“什么资料？”
“方案资料。”螂傲天说，“甲方需求、品牌资料、竞品分析——都给本总。”
我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愣了几秒。
“你真的懂？”
“蟑螂界最擅长洞察人类心理。”螂傲天淡淡地说，“你以为本总是怎么统治下水道王国三百年的？”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但我还是觉得离谱。
“算了算了。”我伸手去拿电脑，“你别添乱了，我自己来。”
螂傲天把电脑往身后一藏，躲开了我的手。
“趴着。”他说，“哭够了就休息，本总帮你搞定。”
“你——”
“再废话本总就用触须打字了。”
我闭上嘴。
螂傲天打开电脑，两根触须从发丝间伸出来，开始在键盘上飞舞。
我愣住了。
他的触须速度太快了。
快到我能听见键盘在发出“哒哒哒哒哒”的声音，像机关枪一样。
屏幕上，文档飞速滚动，一行行文字像流水一样出现。
我张着嘴，看着他。
他一边浏览资料，一边打字，触须左右开弓，速度快到出现了残影。
键盘上甚至冒出了淡淡的烟。
“你……你这是……”
“闭嘴。”螂傲天头也不抬，“别打扰本总。”
我乖乖闭上嘴，看着他。
半小时后，螂傲天把电脑转过来，推到我面前。
“看。”
我低头一看，愣住了。
屏幕上是一份完整的方案。
主视觉、文案、排版、配色——全都改好了。
而且，改得……很好。
不是一般的好。
是那种我看了都会觉得“卧槽这真的是我做的吗”的好。
文案精准得像是直接戳中了甲方的痛点，视觉方案干净利落，配色大胆又不失稳重。
我翻了几页，越看越震惊。
“你……你怎么做到的？”
“蟑螂界最擅长洞察人类心理。”螂傲天得意地用触须蹭了蹭我的脸，“人类想要什么，本总一眼就能看出来。”
我看着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不知道该说什么。
“甲方要的不是方案。”螂傲天说，“甲方要的是‘被重视的感觉’。你改了十八次，他都不满意，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没有被认真对待。”
我愣住了。
“所以本总在方案里加了一页‘致甲方的一封信’，感谢他提出宝贵意见，并详细解释了每个修改的理由。”螂傲天顿了顿，“他看完这封信，就不会再挑了。”
我低头看着那封信，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你……”
“本总说了。”螂傲天用触须轻轻蹭了蹭我的脸，“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我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眼眶有点热，但不是因为难过。
“谢谢。”我小声说。
螂傲天愣了一下，触须末端微微卷了起来。
“不……不用谢。”他说，声音有点不自然，“本总只是……不想看你哭。”
我忍不住笑了。
第二天，方案发过去，甲方回复了四个字：
“非常满意。”
我看着手机屏幕，愣了好几秒。
然后转头看向沙发上正在偷吃我冰淇淋的螂傲天。
“通过了。”我说。
螂傲天抬起头，嘴角还沾着冰淇淋。
“本总早就说了。”他得意地摆动触须，“蟑螂界最擅长洞察人类心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
有个蟑螂霸总，好像还挺好的。
晚上，我洗完澡出来，螂傲天正坐在沙发上等我。
他看着我，认真地说：“本总不需要你谢，只要你开心就行。”
我愣了一下。
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我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面映着灯光，亮晶晶的。
我忽然意识到——
我好像不只是习惯了这只蟑螂。
而是开始喜欢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