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流重生,在线发疯
卷贰:一战成名 · 把综艺变成个人秀
林听澜团队发完第二次声明的那个下午,沈黛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她出门了。没有戴口罩,没有戴帽子,没有戴墨镜,没有任何伪装。粉色头发在午后的阳光下亮得像一盏霓虹灯,白色吊带外面套了一件透明纱衬衫,领口低到锁骨下方三厘米,没有穿内衣,胸口的弧线和中间那道浅浅的沟在纱衬衫下面若隐若现。下面穿一条黑色短裤,短到大腿根部,两条腿光溜溜地从短裤下伸出来。脚上是一双白色帆布鞋。
她走进了一家便利店。
收银员是一个二十出头的男生,正在刷手机。听到门铃响,抬头一看,整个人僵住了。手机从手里滑落,屏幕朝下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张着嘴看沈黛从货架上拿了一瓶水、一包软糖、一盒草莓牛奶,走到收银台前。
“多……多少钱?”他结巴了。
“你问我?”沈黛笑了。
收银员手忙脚乱地扫码,扫了三遍才扫上。“十九块八。”
沈黛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二十块的纸币,递给他。收银员找给她两毛钱,两枚一角的硬币,她接过来放进口袋。然后拧开矿泉水瓶盖喝了一口,水是从喉咙滑下去的,凉意从食道蔓延到胃里,像一条冰凉的蛇。
“你……你是沈黛吗?”收银员终于问出了口。
沈黛看着他,把那颗软糖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甜味在口腔里扩散。“你觉得呢?”
收银员看着她粉色头发、白色吊带、纱衬衫、黑色短裤、白色帆布鞋,嘴唇哆嗦了一下。“我觉得是。”
沈黛冲他笑了一下,转身走出便利店。收银员在身后喊了一句,她没有回头。门关上了,把那个问题关在了里面。
她走在街上,午后的阳光很烈。四月底的北城气温已经升到了二十五度,阳光晒在光裸的腿上,皮肤微微发烫。她眯着眼睛,粉色头发在阳光下亮得刺眼,路过的人都在看她,她不在乎。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条微博私信。她拿出手机边走边看,私信来自一个ID叫“黛黑是我儿”的用户——王姐的儿子,那个从初中骂她骂到大学的黑粉头子。内容出乎意料地长。
“沈黛,我是‘黛黑是我儿’。你可能不记得我了,但我在网上骂了你三年。你退赛的时候我骂你疯了,你染头发的时候我骂你丑,你上综艺的时候我骂你炒作。但昨天我看完了《勇敢的世界》整期节目,看完之后我想了很久。我在想,我为什么骂你?是因为你真的做错了什么吗?不是。是因为大家都在骂你。是因为骂你让我觉得自己不孤单。是因为骂你让我暂时忘了自己的生活有多糟糕。”
“沈黛,对不起。从今天起,我不会再骂你了。不是因为你说服了我,是因为你让我看到了我自己有多可笑。你站在泥潭里捧着一坨泥说‘这就是真相’的时候,我在屏幕那边哭了。不是因为心疼你,是因为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可以这么坦荡地面对所有人的恶意。”
“沈黛,你是真的。而我,是假的。”
沈黛站在一棵梧桐树下看完了这条私信。树叶还没长全,阳光从树叶的缝隙漏下来,在她身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纱衬衫被风吹起来,露出腰侧一小片皮肤,白色吊带的下摆往上卷了一点,露出一截腰。粉色头发有几缕被风吹到脸上,她没拨开,就让发丝贴在嘴唇上。
她看完私信后打了两个字:“收到。”不是因为冷漠,是因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谢谢”太轻了,“没关系”太重了,“我原谅你”太假了。在这条私信里,她最在意的不是“对不起”,是最后一句话——“你是真的,而我,是假的。”这句话让她觉得,这个人不是在道歉,是在求救。
她在梧桐树下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走。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了。她停下来,站在路边。对面站着几个等红灯的人,都在看她。一个中年女人,手里提着一袋菜,目光从她的粉色头发滑到白色吊带,从白色吊带滑到纱衬衫,从纱衬衫滑到黑色短裤,从黑色短裤滑到光裸的腿。嘴唇动了一下。
沈黛看着那个中年女人。“你想说什么?”
中年女人吓了一跳。她张了张嘴,声音不大。“小姑娘,你穿成这样,不怕被人说吗?”
沈黛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色吊带,纱衬衫,黑色短裤,光腿,帆布鞋。很普通。她抬头看着中年女人。“阿姨,我怕过。怕了十六年。现在不想怕了。”
绿灯亮了。沈黛走过马路。中年女人站在原地,手里提着菜,看着她走远。
沈黛走到一个公园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来。湖面上有几只鸭子在游,不知是不是之前见过的那几只。风从湖面吹来,带着水腥气和柳芽的苦味。她拧开矿泉水瓶盖又喝了一口,水已经不凉了,温的,像放久了的洗澡水。她靠在长椅靠背上,两条腿伸直交叠在一起。阳光照在大腿上,白到反光。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微博热搜推送:#沈黛 真性情#,后面跟着一个橙色的“热”字。她点进去看到置顶的是一个营销号的帖子,标题是“沈黛是‘真性情’还是‘真疯了’?”。内容列举了她的“罪状”:退赛、染粉发、穿奇装异服、给黑粉写感谢信、在泥潭里挂旗杆、在直播里说“关你屁事”。每一条罪状后面都跟着一个反问:“这是真性情还是真疯了?”帖子的转发已经三万了,评论一万。
她翻评论区。热评第一是——“不管是真性情还是真疯了,她至少是真的。在这个圈子里,真的比什么都珍贵。”热评第二是——“我以前骂过她,现在我想说:姐,你是真的酷。”热评第三是——“她不是疯了,她是不装了。不装了的人,在装的人眼里就是疯了。”
沈黛看着这些评论,关掉了手机。
湖面上的鸭子还在游,一圈一圈地游。她靠进长椅里闭上眼睛。阳光透过眼皮变成橙红色,风从湖面吹来很轻很柔,像有人在她耳边吹气。粉色头发被风吹到脸上,发丝扫过嘴唇痒痒的。她伸手把头发拨到耳后,手指碰到耳垂,耳垂上三个小耳环被阳光晒得发烫。
她在长椅上坐了很久,坐到太阳从头顶移到了西边。阳光从直射变成了斜射,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睁开眼睛站起来,拍掉短裤上的灰尘,转身走出公园。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沈黛你好,我是《明日之星》节目组的导演。我们想邀请你担任我们节目的导师。请问你有兴趣吗?”
沈黛站在公园门口看着这条短信。导师。让她当导师。三个月前她还是一个被经纪公司抛弃的退赛练习生,一个被全网骂疯子的十六岁少女,一个卡里只剩一千二百块、连房租都交不起的穷光蛋。现在有人请她当导师——坐在评委席上,给参赛者打分、点评。这个世界很荒谬,但她接受了。
她回了一条:“多少钱?”
对方秒回:“一季五百万。”
沈黛看着“五百万”三个字。半年多前她签了那张卖身契,十年,九一分成,她拿一成。现在有人给她五百万,请她当导师。不是因为她变厉害了,是因为她变真了。在这个圈子里,真的比厉害的更稀缺。
她回了一条:“让我想想。”
不是因为五百万不够,是因为她需要想清楚——她配不配当这个导师。不是因为她的唱跳不够好、资历不够深、年纪不够大,而是因为她怕自己变成那些她讨厌的人——坐在高高的椅子上,俯视下面的人说“你不够好”。
沈黛把手机放进口袋,继续走路。走过一条街,走过一个路口,走过一家理发店。理发店门口的三色灯柱在转,红蓝白三种颜色一圈一圈地追着跑,像一场永远没有终点的赛跑。她停下来看着那根灯柱。
三月的时候她走进一家理发店,染了粉色头发。那时候她刚退赛,刚解约,刚成为一个“疯子”。现在两个月过去了,粉色头发的发根已经长出了一截黑色。她看着那截黑色——新长出来的头发是她的本色,深棕色的,在阳光下偏红。她摸着那截新长出来的头发想,该补色了。但她不想补了,不是不喜欢粉色了,是想看看自己本来的样子。
沈黛走进理发店。老周坐在椅子上抽烟,看到她愣了一下。“染头?”
“不染。”沈黛坐下来,“剪。”
老周把烟掐了,看着她。“剪多少?”
“剪到肩膀。”
老周没有多问,拿起剪刀。咔嚓一声,第一缕粉色头发落在地上。咔嚓,第二缕。咔嚓,第三缕。粉色发丝飘落在地上,像一朵一朵被风吹散的花。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头发一点一点变短,从胸口剪到肩膀,从肩膀剪到耳朵下方。最后一缕粉色头发落在地上,镜子里的人变成了——深棕色头发,到耳朵下方,发尾微微翘起,露出整张脸和耳朵。耳朵上三个小耳环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老周把围布扯下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行了。”
沈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棕色头发,素颜,白色吊带,纱衬衫,黑色短裤,白色帆布鞋。和两个月前的她一模一样,又完全不一样。两个月前她是黑长直,白色T恤,牛仔裤,素颜,低着头不敢看人。现在她是短发,吊带,纱衬衫,素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不是两个月前那种解脱的笑,是一种满足的笑。
她付了钱走出理发店。天快黑了,夕阳把整条街照成了橘红色。她走在橘红色的光里,短发被风吹起来,露出耳朵和脖子。手机震了,孙导发来的消息:“沈黛,你看热搜了吗?”
沈黛打开微博,热搜第一变了。#沈黛 真性情# 还在,但下面多了一个新的:#黛黑是我儿道歉#。她点进去,置顶的是“黛黑是我儿”发的一条长微博。标题是“我为什么不再骂沈黛”。内容比那条私信更长,更诚恳。最后一段写着:“从今天起,‘黛黑是我儿’这个账号不会再更新了。不是因为沈黛说服了我,是因为我终于学会了用我自己的眼睛看她。她不是疯子,她只是一个不想再装的人。而我不想再装成一个恨她的人。”
沈黛站在街边,橘色的夕阳照在她脸上,把深棕色的短发照成了金棕色。她看着那段文字,然后打了一行字,转发。“你从来没有对不起我。你只对不起你自己。从今天起,好好活着。”
发完她把手机放进兜里。天边的云从橘色变成紫色,从紫色变成灰色。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把地面照成温暖的色调。远处的写字楼的灯也亮了,一个一个的小方格。
沈黛走在回家的路上,短发,吊带,纱衬衫,短裤,帆布鞋。街上的人都在看她,但她不在乎。因为今天的她和昨天的她不一样了,昨天的她是粉色头发,今天的她是深棕色头发。昨天的她是被全网骂的疯子,今天的她是被黑粉头子道歉的“真性情”。昨天的她还在泥潭里,今天的她已经走出来了。
她没有回头,不是因为不想回头看,是因为不用了。路在前方,她正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