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如雨,劈头盖脸地砸下。
沈清尘咬牙举剑格挡,戟尖擦着肩甲划过,火星四溅。他右脚刚想后撤,脚踝一软,整个人几乎跪倒。三名青金道袍者呈三角围拢,灵力在掌心凝聚,杀意锁死他的退路。
就在此时,陆离靠在岩角的手猛然抬起,指尖抽搐,喉间滚出一声闷哼。
沈清尘眼角余光扫去——那不是清醒的动作,是失控的征兆。
陆离双眼翻白,瞳孔缩成一点,额头青筋暴起如蛛网蔓延,嘴角黑绿色的血顺着下巴滴落,在沙地上烫出细小焦痕。他整条右臂剧烈颤抖,皮肤下似有活物游走,鼓起又落下。呼吸断断续续,像被无形之手扼住喉咙。
“心魔……来了。”陆离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
沈清尘心头一沉。他知道魔修最怕什么——修为越强,心魔越盛。陆离本就重伤垂死,体内魔气早已濒临溃散,此刻强行支撑,正是心魔反噬的最佳时机。
左侧敌人察觉异状,冷笑一声:“他撑不住了!先杀虚弱者!”
三人同时出手。两道剑气直取沈清尘面门,一道长戟虚影自空中压下,封锁退路。
沈清尘横剑硬接,双臂剧震,虎口崩裂。他借力后跃,却见那名持戟首领已绕至陆离背后,戟尖对准其后心,就要刺下!
“陆离!”他怒吼,不顾一切扑去。
戟尖距离陆离后心只剩半寸,忽然停住。
陆离睁开了眼。
那不是清醒的眼,是混沌中撕开的一道裂缝。瞳孔深处泛起暗红,像是烧尽的炭火重新燃起。他左手猛地拍地,掌心黑雾炸开,如墨汁泼洒,瞬间弥漫三丈。
持戟者脸色骤变,急退半步,但已有黑雾钻入鼻腔。他闷哼一声,捂住头颅,踉跄后退,眼中竟浮现自己幼年被族人驱逐的画面,神情扭曲,嘶吼不止。
另外两人也被黑雾沾染,攻势一滞。
沈清尘趁机跃至陆离身前,背对着他,剑尖点地,喘息道:“还能站吗?”
陆离没答。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冲上脑门,幻象稍稍退散。他靠着岩壁,缓缓直起腰,右手五指一张,地面碎石无风自动,悬浮而起,每一块都裹着丝丝黑气。
“能。”他说。
话音未落,体内轰然一震。
仿佛有一颗种子在他丹田深处炸开。那是他自出生便封存的魔种,被心魔冲击、被剧痛滋养、被不甘点燃,终于在此刻彻底觉醒。
金丹裂。
不是碎,是主动崩解。七情之力——恨、痛、悔、怒、惧、执、不甘——尽数灌入经脉,与魔气交融,化作一股狂暴洪流,冲向头顶百会。
关卡一道道被撞开。
膻中穴炸开时,他吐出一口黑血,血中竟有细小符纹燃烧殆尽;泥丸宫震动时,他双耳渗血,识海如遭雷击,无数前世碎片闪现又湮灭。但他没有停下,反而主动引动心魔之力,将其化为燃料,推着这股洪流继续冲关。
敌方首领终于回神,见此情景大惊:“他在突破!快打断他!”
两名残余修士强忍黑雾侵蚀,提剑扑来。
沈清尘抬剑迎上,左肩伤口崩裂,血顺着手臂流到剑刃。他一剑逼退一人,却被另一人剑锋扫中小腿,皮肉翻开,鲜血喷涌。他单膝跪地,仍死死盯着陆离方向。
陆离双膝跪地,双手撑地,脊背弓起如虾。全身骨骼发出炒豆般的爆响。黑雾不再外溢,而是向内收缩,缠绕周身,形成一道旋转的魔气漩涡。
突然,他仰头一声低吼。
那不是人的声音,是野兽临死前的咆哮,是深渊底部传来的回响。
魔种凝。
金丹裂而复聚,不再是圆润丹体,而是一团跳动的黑焰,悬浮于识海中央,形如婴儿盘坐,通体漆黑,唯有一双眼睛泛着幽紫光芒。
魔灵境,成。
他缓缓站起,周身黑气如潮水退去,归于体内。嘴角仍有血迹,但站姿已稳如山岳。双臂皮肤浮现暗红色纹路,如藤蔓缠绕,隐隐组成“七情”二字。
敌人已近身。
陆离抬手,不闪不避。
左手五指张开,迎向刺来的长剑。剑锋触及掌心,竟被一层薄薄黑雾挡住,发出金属摩擦之声。他五指一收,硬生生捏住剑刃,咔嚓一声,剑断。
对方骇然后退,还未转身,陆离右肘已轰出,正中其胸口。护体灵光如玻璃般碎裂,肋骨断裂声清晰可闻。那人飞出三丈,撞上岩壁,滑落时已无声息。
第三人见状欲逃,刚转身,一道血色魔刃自陆离掌心射出,快如闪电,将其右臂齐肩斩断。惨叫声响彻谷地,那人抱着断臂滚入风沙,再不见踪影。
首领 standing 最后一人,脸色铁青。他手中玉符已亮起微光,显然在传递讯号。但他看着陆离,眼神第一次露出忌惮。
陆离迈步向前。
一步,脚下砂石龟裂。
两步,空气中残存的杀意自动汇聚至其双臂,七情魔纹微微发烫。
三步,他停在首领面前,不足一丈。
“下一个。”他说,声音不高,却压过风沙,字字如钉。
首领瞳孔一缩。
他看得清楚——眼前之人虽气息不稳,嘴角带血,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变了。不再是濒死挣扎的困兽,而是从地狱爬出来的猎手。
他不再犹豫,一把提起地上伤者,转身就走。玉符光芒暴涨,身影迅速模糊,最终消失在风沙尽头。
战斗结束。
风沙渐歇,谷地重归寂静。仅剩的两名散修瘫坐在地,望着陆离的眼神如同见鬼。一人哆嗦着往远处挪了几步,生怕被盯上。
沈清尘拄剑站起,左肩包扎的布条已被血浸透。他走到陆离身旁,上下打量,目光最后落在其手臂的魔纹上。
“这就是你的真正实力?”他问。
陆离没回头。他站在原地,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魔灵境的气息尚不稳固,元婴雏形在识海中微微颤动,稍有不慎便会反噬。他抬手,指尖轻触眉心,那里有一道陈旧伤疤,隐隐作痛。
“不是真正实力。”他低声说,“只是开始。”
沈清尘没再追问。他知道有些事不能问,有些人不能看透。他只是默默将剑收回鞘中,站在陆离侧后方三步处,望向远方。
风卷着灰土从断魂窟通道口吹出,带着腐朽与血腥的气息。地上躺着两具尸体,一具胸前塌陷,一具断臂处血流不止。青金道袍的颜色在风沙中渐渐褪去。
陆离缓缓闭眼,靠上身后岩壁。他能感觉到魔种在跳动,像一颗不肯安息的心脏。刚才突破时,识海深处似乎响起了一句话,极轻,极冷,转瞬即逝。
他没听清。
但他知道,那不是幻觉。
沈清尘瞥见他神色异样,皱眉:“怎么了?”
陆离睁开眼,目光落在自己掌心。那里有一道新出现的裂痕,深可见骨,却无血流出,反而渗出一丝黑雾,缓缓凝聚成一个字:
**等**。
他握紧拳头,将字碾碎。
“没事。”他说,“我们该走了。”
沈清尘没动。他盯着陆离看了几息,终于点头。
风沙再次扬起,吹乱两人衣袍。断魂窟外的谷地空旷荒凉,唯有岩壁上的血迹尚未干涸。
陆离站直身体,迈出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