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在专注的修炼、紧张的准备与无声的暗流中，转瞬即逝。
赵铁山的工坊内，聚灵阵的光芒已持续了整整两日一夜。阵法中心，周云归盘膝而坐，双目微阖，周身笼罩在一层浓郁的、不断波动的淡青银辉灵气光茧之中。光茧内部，他的气息如同海潮，时起时伏，时而澎湃欲裂，时而沉凝如山。丹田内，那早已盈满的气旋，正在经历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蜕变。
“凝元丹”的药力已被完全吸收，化作精纯的灵力洪流，在《引气诀》的引导下，一遍遍冲刷、拓宽、加固着经脉。融合了星穹本源的身体，如同久旱逢甘霖的沃土，贪婪地吸纳着每一分力量。骨骼发出细微的、如同玉石摩擦般的清鸣，血肉更加凝实坚韧，经脉在灵力的狂涛冲击下，不断被撕裂、又在星穹本源的滋养下迅速愈合、变得更加宽阔坚韧，足以容纳更强大的灵力奔流。
而识海之中，也正发生着奇妙的变化。与“星盘”的两次深度感应，尤其是最后那次“观想”星图路径，虽消耗巨大，却也仿佛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他的精神力在消耗与恢复的反复锤炼中，变得更加凝练、敏锐。此刻，他能“看”到自身灵力在经脉中奔流的每一丝轨迹，能更清晰地感知到周围天地灵气的细微波动，甚至能隐约察觉到工坊之外，更远处那些或强或弱、或熟悉或陌生的气息轮廓。
突破，水到渠成，却又步步惊心。
最后关头，他引导着体内所有灵力，如同百川归海，朝着丹田气旋的核心，发起最后、也是最集中的冲击！气旋急速旋转，向内急剧压缩，淡青与银辉的光芒交织融合，越来越亮，越来越凝实！仿佛有一颗微型的星辰，即将在丹田中诞生！
就在这压缩达到极致，气旋即将由“气”彻底化为更凝练、更具质感的“液”态雏形，完成从“凝气”到“化形”中期“通脉”跃迁的刹那——
“嗡——！”
周云归身躯微震，体内仿佛有某种无形的枷锁被轰然冲破！丹田之中，那压缩到极致的气旋猛地向内一塌，随即骤然绽放出更加璀璨、更加凝实的青银光芒！光芒散去，原本气态的气旋，体积缩小了数圈，却已化为一种更加稠密、更加灵动、如同水银般流转不息的液态灵力之湖！湖面平静，内里却蕴含着远超从前的磅礴力量！
启灵境四阶，“通脉”，成！
与此同时，一股远比之前强大、凝练、且更加如臂使指的淡青银辉灵力，自丹田灵湖中汹涌而出，瞬间贯通全身所有经脉！那些之前被强行拓宽、加固的经脉，此刻在这股新生、更高质量的灵力冲刷下，发出欢畅的鸣响，彻底稳固下来，再无丝毫滞涩！灵力运转速度、总量、以及对天地灵气的吸纳效率，皆提升了数倍不止！
更让周云归惊喜的是，随着修为突破，体内那些散逸的、之前初步融合的星穹本源，仿佛也被这股新生力量引动，加速了与肉身、经脉、乃至灵魂的融合进程。他感觉自己的五感更加敏锐，神识覆盖范围扩大了一倍有余，对“灵枢”的掌控、对“星盘”的感应，也变得更加清晰、容易。甚至，他能隐约感觉到，在身体深处，某些与星辰、空间相关的、极其隐晦的“门”或“节点”，似乎松动了一丝。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青银光芒一闪而逝，随即内敛，显得眼神更加深邃清澈。他长身而起，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传来一阵细密而充满力量的爆响。左臂的“灵枢”也仿佛感应到他修为的突破，表面的暗红银灰纹路微微流转，传来更加亲密的呼应。
“好！哈哈哈！”一直守在旁边的赵铁山抚掌大笑，眼中满是欣慰，“短短三日，便一举突破到四阶‘通脉’！根基扎实，灵力精纯，更是与那星穹本源融合更深！小子，你这趟黑水泽，活命的机会又大了几分！”
“全赖长老赐丹护法，弟子方能功成。”周云归躬身行礼，真心感激。若非赵铁山提供丹药、护法、以及毫无保留的指点，他绝不可能如此顺利突破。
“少来这套虚的。”赵铁山摆摆手，随即正色道，“突破是好事，但切不可自满。四阶‘通脉’，不过是启灵境中期的起点，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依旧不够看。黑水泽深处，危险远超你想象。记住，此行第一要务，是活下来。其次，才是寻找碎片。若事不可为，保全自身为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弟子谨记。”周云归沉声应道。
“嗯。你的‘灵枢’升级已完成，加了辟瘴、清心、空间稳定三重防护，虽只是初阶，但应对一般毒瘴幻术和细微空间裂缝，应该够了。‘燃血诀’的要点你也已掌握，记住，那是搏命之术，非到绝境，绝不可用。”赵铁山一一叮嘱，又将一个储物袋塞给周云归，“这里面是些疗伤、解毒、恢复灵力的丹药，以及几张三阶的‘金刚符’、‘神行符’，还有一小瓶‘地火雷’，遇到扎手的硬点子，或许能派上用场。省着点用，都是老夫的私藏。”
周云归接过，心中暖流涌动。这位看似粗豪暴躁的长老，对他的照顾，可谓无微不至。
“另外，”赵铁山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关于王琰，老夫已暗中与刑堂的律无涯、以及战堂的李长老打过招呼，他们会暗中留意。你也要自己多加小心。若他真敢动手，不必犹豫，先下手为强！只要占住理，保住命，天塌下来，有老夫给你顶着！”
“是！”周云归眼中也闪过寒光。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必以雷霆还之。这是废墟中生存的法则，修真界同样适用。
“好了，时辰也差不多了。去广场集合吧。记住，多看，多听，少说。跟紧何忘忧和刑堂、战堂的长老。”赵铁山拍了拍他肩膀，用力之大，让周云归都晃了晃。
周云归再次行礼，转身走出工坊。外面天色微明，晨雾未散。他深吸一口带着焦糊与新生气息的空气，朝着天权峰主广场方向大步而去。
当他来到广场时，这里已聚集了数十人。广场中央，停泊着三艘体型中等、通体暗青、船身刻画着防御与隐匿符文的“青冥舟”，比“流云舟”更加坚固迅捷，显然是用于长途跋涉和应对险地。舟旁，十数名身着黑色刑堂服饰、或暗红色战堂服饰的弟子肃立，气息精悍，最低也是启灵境四、五阶的修为。为首两人，正是刑堂副首座律无涯真人，以及一位身材高大、面容冷峻、背着一柄门板般宽阔重剑的战堂长老，周云归记得似乎姓李。
何忘忧已站在为首那艘“青冥舟”的船头，月白长裙在晨风中微微拂动，星眸平静地望着远方云雾。她身旁，站着楚云澜，以及另外几名周云归不认识、但气息不弱的真传弟子。傅云曦也在其中，她今日未着劲装，而是一身便于行动的月白箭袖长袍，背负长剑，清冷如故。
周云归目光扫过，很快在人群中找到了王琰。他果然在，此刻正与几名同属天权峰包括那个尖嘴猴腮的侯姓跟班的众弟子站在一起，低声交谈，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凝重与跃跃欲试。当周云归目光扫过时，王琰似有所觉，转过头，对他露出一个堪称“和煦”的微笑，点了点头。周云归面无表情，微微颔首，便移开目光。
除了王琰，他还看到了几张略有印象的面孔，是其他各峰推举出的内门精英。总计约二十余人，加上刑堂、战堂的护卫和长老，队伍规模将近四十人。这已是一支颇为可观的探险力量，但面对黑水泽深处，依旧显得单薄。
“人都到齐了。”律无涯真人上前一步，声音冷冽，目光如电扫过众人，“此次任务，由何忘忧道友总领，老夫与战堂李长老从旁策应。目标，黑水泽深处，搜寻‘星钥’碎片。任务等级，甲上。意味着什么，你们清楚。现在，最后确认一遍，是否有自愿退出者？此刻退出，不为耻。一旦登舟，便再无退路，需严守号令，违者，宗规处置！”
广场上一片寂静，无人出声。能被选中的，皆是心志坚定之辈，皆知此行凶险，却也知机遇与责任。
“既无人退出，登舟！”律无涯真人挥手。
众人依序登上三艘“青冥舟”。周云归被分在何忘忧所在的、为首的那艘。同舟的，除了何忘忧、律无涯真人、李长老、楚云澜、傅云曦，还有三名刑堂精英弟子，两名战堂弟子，以及……王琰和他的两个跟班。显然，分派时考虑了各峰平衡，天权峰的代表被集中在了主舟。
登上舟，舟内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分上下两层。下层是驱动舱和部分物资舱，上层是客舱和观察甲板。何忘忧、律无涯、李长老自然居于上层最好的静室。其余弟子，则分散在各客舱。
周云归寻了一处靠窗的客舱坐下，闭目调息，熟悉着突破后的力量，同时将“星盘”感应到的那份残缺星图，在脑海中反复勾勒、记忆，与之前了解的关于黑水泽的地理知识相互印证。他发现，“星盘”所示的路径，确实指向黑水泽最深处、最危险的几个区域交界处，那里被标注为“迷雾沼泽”与“葬星谷”的过渡地带，空间紊乱，毒瘴经年不散，更有许多关于上古战场怨灵和异变妖兽的恐怖传说。
“周师弟，不介意我坐这里吧？”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周云归睁眼，见楚云澜不知何时已站在舱门外，脸上带着惯有的微笑。
“楚师兄请便。”周云归起身示意。
楚云澜在他对面坐下，打量了他一下，赞道：“观师弟气息凝实，隐有光华内蕴，可是修为又有精进？恭喜。”
“侥幸有所感悟，让师兄见笑了。”周云归谦逊道。
“师弟过谦了。此番黑水泽之行，凶险莫测，正需师弟这般实力精进、又身负奇缘的同门鼎力相助。”楚云澜笑道，话题一转，“听闻师弟对那‘星盘’颇有感应，不知此次出发，可曾从‘星盘’中得到些更明确的指引？”
来了。周云归心中警惕，面上不动声色：“‘星盘’玄奥，弟子仅能勉强与之沟通，感应到碎片大致在黑水泽极深处，具体路径，还需沿途慢慢探索。并无明确指引。”
“原来如此。”楚云澜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意外，也不再追问，转而聊起一些关于黑水泽风物、以及队伍中几位真传弟子的特点，言语温和，见识广博，令人如沐春风。但周云归总觉得，他那双温润的眼眸深处，似乎藏着某种难以捉摸的审视。
交谈间，“青冥舟”轻微一震，已然升空。三艘飞舟呈品字形，破开云海，朝着黑水泽方向疾驰而去。速度极快，却又平稳异常，显示出天枢宗在飞行法器上的高超技艺。
舟行平稳，大部分弟子或在客舱调息，或聚在观察甲板，远眺下方飞速掠过的山川大地。周云归与楚云澜交谈片刻后，便借口需巩固修为，结束了对话。他走到上层甲板边缘，凭栏而立。傅云曦也在不远处，独自望着远方，清冷的侧脸在晨光中仿佛冰雕。
“傅师姐。”周云归上前见礼。
傅云曦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恭喜突破。”语气依旧清冷，但比之以往，似乎少了一丝疏离。
“多谢师姐。此行凶险，还望师姐多加小心。”周云归道。对这位曾并肩作战、又指点过他的师姐，他心存敬意。
“嗯。你也是。”傅云曦简短应道，目光重新投向远方，“黑水泽……不同于白骨渊。那里的危险，更隐晦，更防不胜防。尤其是人心。”
她这话意有所指。周云归心中了然，低声道：“弟子明白，会小心的。”
两人沉默片刻，傅云曦忽然道：“你的‘灵枢’，修复得不错。赵长老费心了。”
“是。长老厚爱。”周云归摸了摸左臂。
“我观你灵力，似乎与之前有所不同，更添一丝……星辉之意。可是与那‘星盘’或玉片有关？”傅云曦目光锐利，直指核心。
周云归心中一凛，知道瞒不过这位感知敏锐的剑修师姐，略一沉吟，道：“玉片已毁，其本源之力散入我身。‘星盘’乃新生之物，与我气息隐隐相合。确有些许变化。”
傅云曦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细节，只是道：“福祸相依，好自为之。”说罢，便不再多言。
周云归知道，这是傅云曦式的提醒与告诫。他点了点头，也陷入沉思。
飞舟一路向东北而行，下方地貌逐渐从崇山峻岭变为丘陵沼泽，空气也变得湿润、阴冷，带着淡淡的、黑水泽特有的腥腐气息。半日后，已进入黑水泽外围区域。从高空俯瞰，下方是望不到尽头的、被灰黑色雾气笼罩的沼泽、水网、以及扭曲的枯木林。隐约可见巨大的、形态怪异的阴影在雾中游弋，发出令人心悸的低吼。即便是外围，也已危机四伏。
“所有人注意，即将进入黑水泽空域，随时可能遭遇飞行妖兽或异常天象。各舟开启二级防护，观察哨加倍！”李长老浑厚的声音通过阵法传遍各舟。
三艘“青冥舟”表面亮起更加凝实的青色光罩，速度稍缓，高度也降低了一些，在灰雾之上谨慎穿行。
周云归回到客舱，将状态调整至最佳。他取出赵铁山给的储物袋，将几种常用丹药和符箓放在最顺手的位置。左臂“灵枢”也调整为半激发状态，随时可应对突发袭击。
然而，最初的半日航行，除了遭遇几波零星的低阶飞行妖禽，被战堂弟子以弩箭轻松驱散，以及数道不太强烈的混乱灵气流外，并无太大波折。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越是深入，危险越是呈几何级数增长。
傍晚时分，三艘飞舟在一片相对干燥、地势稍高的丘陵地带降落，准备扎营过夜。黑水泽夜晚的凶险，远胜白昼，贸然飞行，与自杀无异。
众人迅速分工。刑堂、战堂弟子在外围布设警戒阵法和陷阱，清理营地。其余弟子则协助搭建临时帐篷，布置简单的防御工事。何忘忧、律无涯、李长老则聚在一起，以地图和星钥碎片，再次确认方位和明日路线。
周云归被分到与几名天枢峰、天玑峰的弟子一组，负责营地西侧的警戒。同组的，恰好有楚云澜和王琰。
夜幕很快降临。黑水泽的夜晚，没有星光，只有浓得化不开的、仿佛有生命的灰黑色雾气，从沼泽深处弥漫而来，将营地重重包裹。雾气中，夹杂着各种窸窣怪响、低沉兽吼、以及若有若无的、仿佛女子哭泣般的诡异风声。营地周围布下的警示符箓，不时亮起微光，显示有东西在附近徘徊。
周云归与另一名天玑峰的弟子守在营地西侧一块凸起的岩石上，警惕地注视着浓雾。楚云澜在不远处另一处哨位，王琰则在更靠近营地中心的位置，与他的跟班低声说着什么。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缓缓流逝。子时前后，雾气似乎更浓了，连营地中心的篝火光芒都被压缩到数丈范围。周云归忽然感到怀中“星盘”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悸动，并非对碎片的感应，而是一种……对周围雾气中，某种隐晦的、带着恶意的空间波动的预警？
几乎同时，他听到侧后方，王琰所在的方向，传来一声短促的、仿佛被掐住喉咙的惊呼，随即是重物倒地的闷响，以及一阵急促而诡异的、仿佛无数细小节肢动物爬行的“沙沙”声！
“敌袭！西侧！”周云归厉喝一声，左手“灵枢”瞬间激活，“护身”灵光覆盖全身，右手已扣住一张“金刚符”！身形如电，朝着声音来处扑去！
旁边那天玑峰弟子也反应过来，立刻激发手中预警符箓，刺耳的尖啸声划破夜空！
营地瞬间被惊动！怒喝声、破空声、灵力爆发声骤然响起！数道强大的气息自中心帐篷冲天而起，正是律无涯、李长老等人！
周云归几个起落，已冲到王琰原本所在位置附近。只见那里雾气翻滚，地面上躺着王琰的一名跟班，正是那个尖嘴猴腮的侯姓弟子！他双目圆睁，满脸惊恐，喉咙处有一个细小的、正在迅速发黑溃烂的孔洞，已然气绝！而王琰，则半跪在几步外，脸色苍白，右手捂着左臂，指缝间有黑血渗出，他身前地面上，散落着几截断裂的、仿佛由阴影凝聚而成的、细如发丝的黑色“丝线”，正迅速消散在雾气中。
“是‘影丝’！影魔宗的‘无影杀’！”楚云澜的声音带着惊怒，他已赶到近前，手中长剑出鞘，剑光清濛，扫向周围翻滚的雾气，却只斩中一片虚无。
律无涯真人和李长老也已赶到，神识如风暴般扫过四周，脸色阴沉。雾气中，那隐晦的恶意波动已然消失，仿佛从未出现。
“警戒！收缩防御圈！检查伤亡！”律无涯真人厉声下令。
营地一阵忙乱。很快结果出来，除了侯姓弟子当场毙命，王琰左臂被“影丝”擦伤，伤口不深，但附有剧毒，已被他服下解毒丹暂时压制。此外，还有两名在外围警戒的战堂弟子，被无声无息地割伤了脚踝，同样中了毒，所幸发现及时，暂无性命之忧。
“影魔宗！他们果然也盯上我们了！而且，竟然能瞒过外围警戒，潜入到如此近的距离发动袭击！”李长老脸色铁青，检查着侯姓弟子的伤口和地上残留的“影丝”痕迹，“是高手，至少是灵源境的‘影卫’！而且，他们似乎……对我们的布防很熟悉？”
最后那句话，让所有人心中一凛。内鬼？
王琰在同伴搀扶下站起，脸色因失血和中毒而苍白，但眼神却充满了“悲愤”与“后怕”，他看向周云归，声音虚弱却清晰：“多、多谢周师弟示警……若非师弟反应快，引来了长老，恐怕我也……”他话未说完，便剧烈咳嗽起来。
周云归眉头微皱。他示警是因为“星盘”和自身感知，扑过来是职责所在。王琰这话，听起来是感谢，但在此刻怀疑有内鬼的敏感时刻，特意点出他“反应快”，反而有些微妙。
“分内之事。”周云归平淡道，目光扫过侯姓弟子的尸体，又看了看王琰手臂上那并不算深的伤口。影魔宗的“无影杀”诡异迅捷，防不胜防，但以王琰启灵境五阶的修为，在遇袭时仅仅被擦伤手臂，而同为五阶的侯姓弟子却被一击毙命……是王琰运气好，还是……
他心中疑窦丛生，但无凭无据，无法言说。
何忘忧也走了过来，星眸扫过现场，又看了看惊魂未定的众人，最后目光落在远处翻滚的、仿佛隐藏着无数恶意的浓雾深处，缓缓道：“影魔宗擅长潜伏暗杀，一击不中，远遁千里。他们既已出手，便不会只有这一次。今夜加强戒备，明日一早，立刻出发。此地，不宜久留。”
众人凛然。黑水泽的第一夜，便以血腥与猜疑拉开序幕。而前路，只会更加凶险莫测。
周云归摸了摸怀中的“星盘”，又看了看不远处正在“疗伤”的王琰，眼神渐冷。
暗处的杀意，已然亮出獠牙。而他，必须比对方，更快，更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