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尘右脚踏出最后一阶石面,掌心的血顺着指缝滴下,在灰白岩层上留下三道断续红痕。陆离半个身子压在他肩上,呼吸沉而乱,嘴角那抹黑绿尚未干涸。通道出口外风沙卷地,碎石被吹得滚动,发出细碎声响。
他没停步,将陆离往身后岩角一靠,顺势扫视谷地。十丈开外立着五人,青金道袍猎猎,腰间玉符刻有云雷纹,为首者眉骨高耸,目光如铁钉般钉在洞口。
“竟真有人从‘断魂窟’活着出来。”那人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风声,字字清晰。
沈清尘横剑于前,左手按住岩壁稳住身形。脚踝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每动一下都像骨头错位。他没回头,低声道:“散修两个昏迷,一个吐得站不起来,另一个轻伤能战。你若想活命,别乱动。”
话落,他听见身后窸窣响动,是最后一名清醒散修拖着兵刃挪到掩体后。陆离靠着岩角,眼皮半垂,手指微微抽搐,却没有倒下。
前方五人中,左侧两人缓步向前,灵力波动自丹田升起。沈清尘屏息,盯着他们脚步——落地无声,修为皆在金丹初期以上。右侧一人手按刀柄,未动,但气息已锁住他咽喉。
“我们只是路过寻药。”沈清尘开口,声音平稳,“此地机关重重,你们若不信,大可自己进去看看。”
为首之人冷笑一声:“路过?三十年来,多少人死在断魂窟前三步?你们不仅进去了,还破了毒雾阵、活门陷坑、封印反噬三重关,现在跟我说,只是路过?”
他抬手,身后四人齐步向前半步,灵力涌动成环,地面砂石微颤。
沈清尘知道瞒不过。壁画之事不能说,机关破解之法更不能露。他只握紧剑柄,指节发白。
一道剑光突起。
左侧第三人出手,长剑如电,直取他面门。沈清尘侧身避让,剑锋擦颊而过,带起一缕血线。他借势旋身,剑鞘撞向对方手腕,逼其变招。对方退半步,眼中闪过诧异。
“反应不错。”为首者仍不动,“可惜,挡不住第二个。”
右侧持刀者猛然跃出,刀气劈空,斩向他左肩。沈清尘拧腰后撤,脚下踩中一块松动碎石,脚踝剧痛骤起,身形一滞。刀气掠过肩头,布料撕裂,皮肉翻卷。
他咬牙稳住,反手一剑逼退逼近的第二人。三人呈品字形围上,步伐精准,显然是配合已久的战阵。
“守住后路!”他低喝,眼角余光瞥见陆离挣扎欲起,手撑岩面,指尖抠进石缝。
“别动!”他厉声再吼。
陆离动作一顿,手垂下,靠回岩角,胸口剧烈起伏。
沈清尘喘息加重,左肩伤口渗血,顺着手臂流至剑柄,湿滑难握。他换左手持剑,右掌贴地借力起身,背脊紧贴岩壁,防备背后偷袭。
风沙渐猛,卷起地面灰土,迷眼难睁。他眯眼盯住三人动作,忽然发现左侧第二人每次迈步,右足落地稍慢半息——这是旧伤未愈的痕迹。
机会只有一次。
他猛地蹬地扑出,目标直指左侧第二人。那人反应不慢,举剑格挡,但右腿发力不足,退步略迟。沈清尘剑尖偏转,刺入其肋下护甲缝隙,鲜血喷出。
那人闷哼倒地。
其余二人立即回防,为首者终于迈步上前,手中长戟缓缓抬起,戟尖泛起寒光,凝而不散。
“交出宝物,留你全尸。”他说。
沈清尘不答,剑尖点地,借力跳开两步,避开长戟锁定范围。他知道对方不会真让他走,这一战逃不掉。
“你们要什么?”他问。
“断魂窟深处,有一枚‘命枢令’。”为首者道,“能启轮回碑,掌控因果链。你们既然活着出来,东西必在你们身上。”
沈清尘心头一震。命枢令?壁画上确实有类似令牌的图案,但他并未触碰任何实物。这人所说,怕是误判。
“没有。”他说,“我们连祭坛都没到,就被毒雾困住,靠破解机关才活下来。”
“嘴硬。”为首者冷哼,“杀了他。”
身后三人再度扑上。
沈清尘以一敌三,步步后退,剑法紧凑却难掩体力透支。每一次挥剑,肩伤撕裂,脚踝疼痛加剧,眼前偶尔发黑。他靠岩壁卡位,逼退一人,却被另一人剑柄撞中腹部,踉跄后退。
一口腥甜涌上喉头,他强行咽下。
“散修!”他喊,“掩护我!”
最后一人咬牙冲出,持短斧迎向右侧敌人。两人交手三合,散修肩头中剑,跪倒在地。但他临倒前奋力掷出短斧,逼得对方后撤。
沈清尘抓住空档,剑锋横扫,逼退正面之敌。他喘息如牛,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滑落。
陆离靠在岩角,手指突然抠进地面,指甲崩裂。他喉咙里发出低哑声响,似在压抑痛苦。黑绿色的血再次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
沈清尘瞥见,心下一沉。
不能再拖。
他猛然跃起,拼尽全力冲向左侧敌人,剑走险招,直取咽喉。那人举剑格挡,却被他借力翻身至其背后,剑柄猛击后颈。那人晃了晃,未倒,转身反击。
沈清尘已无力再避。
长戟破空而至。
他横剑硬接,戟尖压在剑脊上,火星四溅。他双臂发麻,膝盖微弯,几乎跪地。长戟主人缓缓施压,戟刃一点点切入剑身。
“最后问一次。”为首者道,“命枢令在哪?”
沈清尘牙关紧咬,额头青筋暴起。他不想死,更不能死。江映雪还在等他,陆离不能倒在这里。
就在这时,陆离靠在岩角的手突然抬起,指尖颤抖,指向沈清尘背后三丈处的一块凸岩。
沈清尘没回头。
但他懂了。
那是他们出来的通道口上方,有一处悬石,边缘龟裂,显然不稳。
他猛地松手弃剑,身体向右翻滚。长戟顺势劈空,切入地面。与此同时,他抽出腰间匕首,反手掷出,直射悬石根部。
“轰!”
碎石崩裂,整块悬岩砸落,正中两名围攻者之间。一人闪避不及,被砸中肩臂,惨叫倒地。另一人急退,脚下踩空,滚向谷地深处。
局势瞬变。
沈清尘趁机抢回长剑,喘息站立。对面只剩三人还能战,但阵型已乱。
为首者脸色阴沉:“你以为这样就能活?”
沈清尘不语,只将剑横在胸前,目光死死盯住对方。
风沙更大,吹得衣袍鼓动。陆离靠在岩角,手垂下,指尖仍在微微抽动。黑绿色的血沿着唇角流下,在下巴凝成一点。
沈清尘缓缓后退半步,靠近掩体。他知道对方不会轻易罢手,这场战斗远未结束。
为首者缓缓举起长戟,寒光再起。
“杀。”他说。
三人同时迈步。
沈清尘握紧剑柄,脚踝剧痛如刀割,肩伤血流不止。他盯着逼近的敌人,呼吸粗重,却未退半步。
陆离靠在岩角,突然抬起手,指尖朝天,仿佛要抓住什么。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
沈清尘眼角余光扫见,心头一紧。
就在此时,第一道攻击已至。
剑光如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