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灡悄然返回寝殿,仔细查探四周确认无人窥伺,才凝神凝力,将肖慕云自乾坤袋中唤出。
白光浅闪,白狼身形轻落地面。肖慕云抖了抖满身银白绒毛,眸光淡淡扫过她,眼底隐着一丝疏离的不悦,似在暗含嗔怪,终日将他封在法器之内,许久不曾放出来透气。
洛灡蹲下身,指尖轻柔抚过他顺滑皮毛,眼底掠过一抹灵动心思,柔声低语:“如今天屿与卓斌皆外出办事,宫内清静无扰,你伤势也已渐次痊愈,我带你出去寻一处僻静之地散散心,片刻便折返,不会惹人察觉。”
肖慕云静坐原地,垂眸不语,既不应允也不拒绝,只维持着一身清冷孤傲,神色淡然。
洛灡见状浅浅一笑,也不待他应声,便视作默许。抬手将他轻轻收归乾坤袋,藏入袖中,随即掐动隐身缩形法诀。身形一晃,化作一只玲珑灵雀,振翅从窗缝翩然掠出,行踪轻盈,不着半分痕迹。
凌空掠过宫墙楼阁、古木林荫,乘风而行。不多时,前方漫山遍野一片火红盛放,宛若赤霞铺地。洛灡旋即俯冲而下,落地恢复本形,望着眼前盛景,眼底满是惊艳。
她立时解开乾坤袋,肖慕云纵身跃出,抬眸望向漫山曼陀罗花海,眸光微凝,心底暗自思忖:不过是成片带毒的曼陀罗花,寻常灵物避之不及,她竟看得这般欢喜,心性倒是纯粹简单。
洛灡伸手轻轻揉了揉他蓬松狼首,眉眼温婉带笑:“你看这片花海,赤艳连绵,宛若火烧流云,景致是不是极美?”
肖慕云被她揉得微微垂首,本想侧身避开,奈何身形尚未完全复原,只得静静任由她触碰,心底无奈,却又生不出半分真正的愠怒。
洛灡心境舒展,缓步在花海边缘漫步,浅色裙裾随风轻扬,宛若花间翩跹的仙蝶。
“不曾想魔界竟藏着这般绝丽景致,比起天界刻意雕琢的花圃,反倒多了几分天然野趣,更合我心意。”
游玩片刻,她盘膝坐于柔软青草地,肖慕云也顺势伏卧在她身侧,安静相伴。
洛灡望着连片火红繁花,轻声感慨:“曼陀罗通体含毒,寻常人不敢近身,可于我而言,熟知药理配比,稍加炼制,便是调理顽疾的上好灵药。”
说罢,她自乾坤袋中取出两枚清甜灵果,自留一枚,抬手将另一枚递到肖慕云唇边,语气温和:“恰好寻得两枚灵果,你我各食一枚。”
肖慕云微顿片刻,张口缓缓咽下,心底暗自无奈:这女子行事随性,全然不顾他的习性,只凭心意自顾安排。
洛灡咬着灵果,歪头望着他,眼底带着几分俏皮:“看你神色沉静,可是觉得此地景致平平?”
肖慕云斜眸淡淡瞥了她一眼,懒得应声,只默然低头啃食灵果,不愿与她多做言语纠缠。
与此同时,晌午已至。
天屿与卓斌策马赶至炉火驿站,卓斌守在门外严密戒备,隔绝一切外人靠近。天屿整肃衣袍,独自推门走入屋内。
室中陈设简约雅致,桌案上早已备好一壶清酒、两只素瓷酒杯。天屿执起酒壶,缓缓斟满一杯,双手恭敬递至秦老面前。
秦老浅酌一口,放下酒杯,唇角浮起一抹淡笑:“多年隐居清闲,竟还能劳魔界战神亲自为我斟酒,老夫倒是受宠若惊。”
天屿神色恭谨谦和,语气诚恳:“秦老言重了。于我而言,您既是长辈,亦是引路恩师,这份敬重,从未有过半分消减。”
秦老不再闲话寒暄,神色渐敛,直入正题:“不必多礼,把那株霜煞草取来我一观。”
天屿闻言,抬手取出盛放毒草的木盒,轻轻置于桌案,缓缓推至秦老身前。
秦老掀开盒盖,目光细审草株形态,又鼻尖轻嗅药气,片刻后眉头微蹙,神色沉凝:“此草阴寒剧毒,药性诡谲霸道,这般手法,多半是狼主肖曜石所为。他的妻子,正是蓬莱仙岛的秋桑仙子。”
天屿心头猛地一震,眸色骤凝:“肖曜石的眷属,竟出身蓬莱?”
“此事已是三千年前的旧案秘辛。”秦老轻抚长须,缓缓道出过往,“当年秋桑仙子与狼主肖曜石动情相恋,触犯仙族戒律,仙狼私通,引动两千年前那场惨烈的狼族屠魔大战。事后天帝震怒,降下严规:永禁狼族与天界仙子结缘,违者打入轮回,永世贬落凡界,不得再登仙籍。”
“可肖曜石早已被五帝灵符镇压封印,困于镜河湖畔,按理根本无法脱身行事。”天屿眉头紧锁,满心疑虑。
秦老缓缓摇头,目光深远:“五帝灵符固然威力无穷,可历经两千年岁月侵蚀,再稳固的结界封印,也难免生出细微破绽。”
“此前卓斌专程探查,灵符结界完好无缺,看不出半点异状。”
“那只是刻意布下的障眼法罢了。”秦老语气笃定,“以肖曜石隐忍深沉的心性,岂会甘心永世被困?他定是暗中慢慢冲破封印桎梏,只是修为尚未完全复原,不敢与你正面争锋,便暗中散播霜煞草,以阴毒手段蚕食魔界地气,一步步图谋布局。”
天屿掌心骤然收紧,神色凝重如山:“莫非沉寂两千年的魔界,又要再起战火纷争?”
“你务必亲自前往镜河湖畔一探。”秦老神色郑重叮嘱,“湖畔对岸古堡深处,藏有狼族至宝碎灵石。此宝奇特,能压制修士神力,但凡踏入古堡千米之内,一身修为便会被大幅禁锢削弱,你万万不可冲动硬闯,切忌贸然涉险。”
天屿心绪沉郁,语气焦灼:“难道便任由他暗中作祟,以毒草荼毒魔界苍生?”
秦老自怀中取出一只莹白小玉瓶,瓶中澄澈液体静静流转,递到天屿手中:“此乃灭霜液。你暗中将它洒在镜河湖畔四周土地,周遭霜煞草便会自行枯萎,阴寒剧毒也会随之消解。”
天屿紧紧握紧玉瓶,郑重收好:“晚辈记下了。”
“切记洒完药液即刻折返,不可多做停留,不可惊动狼族蛰伏势力。一切隐忍蛰伏,待你归来,我们再从长计议,步步布局。”秦老再三叮嘱,语气满是告诫。
“多谢秦老悉心指点,我定然谨记于心。”
天屿躬身告辞,转身走出驿站,与门外等候的卓斌汇合。二人不再耽搁,即刻策马扬鞭,朝着镜河湖畔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