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乐年华(5)
第二天下午三点多我提着旅行袋上了火车,算起来我已经十个月没回过家了,头一次和英子分别这么长时间。我想带些当地的特产,可是当地实在是没有什么好东西,只好买了几斤软枣子带上。虽然现在是五花山季节,是山区最美的时候,可是我归心似箭,根本没有心情观看车窗外的风景。当天夜里十二点多我在北丰下了火车,没有接站的公交车,从火车站一口气走回家,十多里路也没觉得累。
到家叫开门,一进屋,妈心疼地说:“你咋瘦成这样?”
“上夜班睡不好觉。”我说。“食堂的伙食也不好,不是大碴子就是苞米面煎饼。一个月五斤细粮,两三顿就光了。”
“这书念的,弄到那么远的地方遭罪!”妈心疼地说。
“你在那个地方累不累,危险不?”爸问。
“不累,也不危险。”我说。“我们那个采区是露天开采,我不在工作面干活,跟一个老工人在翻车口卸车。
“这还让人放点儿心。”爸说。
“我坐了半宿火车,又从火车站走到家,现在是又困又饿。”我说。
“正好家里还有半个面包,你先垫巴垫巴,吃完了赶紧睡觉。”说完妈拿出面包。
我自己倒了一杯水,一边吃一边问妈:“英子在家呢,还是在集体户?”
“接到上学的通知她就回来了。现在在家里。”妈说。
“上咱家来过吗?”我问。
“来过几次。”妈说。“她上了大学,将来工作比你好,也不知道会不会变心。”
“我估计她不会变心。”我说。
“就是她不变心,毕业以后说不上分配到什么地方,你们还能到一起吗?”妈担心地说。
“现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将来再说。”我说。
见我几口就把半个面包吃了下去。妈问:“你没吃饱吧?”
“马上就睡觉了,吃太饱睡不着。”我说。
“你们也发面包吗?”爸问。
“我们的班中餐是盒饭,一饭一菜。”我说。“主食有时是馒头,有时是大米饭。菜里有几块肉。”
“那比面包强。”爸说。
“赶紧睡觉吧。”妈从炕柜上拿下一套被褥和一个枕头递给我。我接过来放到南炕上,刚躺下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晨小梅和小霖见我回来了,都非常高兴,我拿出一些软枣子给他们吃。我问他们奶奶怎么不在家,他们说奶奶去老叔家了。吃过早饭,我对妈说:“我去英子家看看。”
“你赶紧去吧。”妈说。
我带了些软枣子去英子家。来到她家门口,我敲了几下门,听见里面有人说:“马上就来。”接着门开了,开门的正是英子。看见是我,她一把把我拉进门里,“你啥时候回来的?”
“昨天半夜。”
“火车站离你家那么远,你咋回的家?”
“没有公交车,我走回去的。”
“我家离火车站这么近,你咋不到我家来?”
“我不知道你在不在家。”
“这也不是别人家,就是我不在家,你来住一宿谁还能赶你走?”英子说。然后又大声说道,“妈,小龙来了!”
我换上拖鞋,和英子一起进了英子父母的房间。
“小龙回来了!”英子妈正在一张大床上做针线活儿。“英子要去上学了,我们俩把她的被褥和棉衣都拆了,洗一洗。床上没有地方坐,你和英子到她的房间去吧。”
“大娘,你先忙着,我先到英子的房间坐一会儿。”说完我和英子来到她的房间。
一进门,英子随手关上门,然后扑到我的怀里,高兴地说:“你可回来了,想死我了。咱俩从来没有分开过这么长时间。”
我紧紧搂着英子,说道:“我也想你,早就想回来看你,一是怕你分心,影响考试,二是单位规定最少工作半年以上才可以请探亲假。听说你被录取了,我马上就请探亲假回来了。”
“看到你,比收到录取通知书还高兴。”英子说。
毕竟英子妈在家,我们不敢太放肆,互相亲了一下,便放开对方,坐在床边说话。
“我这次回来想亲自送你到学校。”我说。
“太好了!”英子说。“我没出过远门,正发愁呢。你这次请了几天假?”
“探亲假是二十天。”我说。
“我还有半个月报到,你现在回来,正好可以送我。”英子说。这时她看看我肩上的背包,问,“背包里装的什么宝贝,还不放下?”
我急忙把背包取下来,说:“想给你带点儿特产,可是那个地方没什么好东西,只好给你带点软枣子回来。这个东西咱们这里没有。”说着我打开书包,抓出一把软枣子放到英子手里。
“这个东西我吃过。”英子说。“你上中专时实习回来给我带过,特好吃。”说完英子拿起一个放到嘴里。
“你也不洗洗,拿过来就吃。”说完我把背包交给了英子。
英子吐了一下舌头,说:“不干不净,吃了没病。”不过她还是把背包拿到厨房,把软枣子装到一个大碗里,冲洗一下,给她妈送去一些,剩下的又拿到她的房间吃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英子妈突然过来,对英子说:“你去买点儿肉和菜。”说完她拿出十块钱和一张肉票交给英子。幸好我和英子当时正规规矩矩地坐在床边说话。
“你自己先坐一会儿,我马上就回来。”英子说。
“我和你一起去。”我说。
“行。”英子说。
我们离开英家来到外面。现在正是秋天,不冷不热。英子并不急于去商店,“咱们先溜达溜达,然后再去买肉。”
我们俩沿着大街,一边一边聊,眼看就要走到火车站了,我们才转身往回走。走到英子家附近的副食品商店,我们进去买了二斤猪肉和一棵大白菜。回到家英子家,英子和她妈开始做饭。
饭菜做好了,英子爸回来了。见到我问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夜里。”这说。
“你不是说分配到通化的三道岗钢铁厂了吗,怎么又分配到望江铁矿了?”
“望江铁矿是三道岗钢铁厂的下属单位,和西柳矿与北丰矿务局的关系一样。”
“你在铁矿做什么工作?”
“目前在采区工作。”我故意不说做什么具体工作,我怕他知道我是矿工会看不起我。
英子爸没有再往下问,开始吃饭,对我说:“我工作时间不能喝酒,你想喝就自己喝吧。”他只是这样说,并没有让英子去拿酒。
我急忙说道:“我不喝酒。”
吃完饭,他上班去了,并没有像以前那样,跟我谈一会儿我和英子的事。不过,我并没有意识到有什么异常。
见英子要和她妈拆洗棉衣和被褥,吃过饭我急忙告辞回家。送我出门时,英子说:“我这几天忙,没有时间去你家,你有要办的事这几天抓紧时间办。拆完棉衣和被褥,有时间了,我就去你家。你回去把毛衣毛裤换下来,我给你重织。我看你比上中专时长高了。”
“我没觉得我长高多少。”我说。“这几天,我去看望一下老师和同学,再到我姥姥家去一趟。”英子把我送到公交车站,依依不舍地与我告别。
趁英子在家里忙着准备行装,我拜访了章老师和初中的好友,还和他们一起喝了两次酒。又去了一次永安,看望三舅一家和姥姥、姥爷。去了一次黄永祥家,看望一下他的父母。
四天后,英子来到我家。妈问:“上学用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都准备好了。”英子和妈唠了几句之后,对我说:“今天天气挺好,不冷不热,咱俩出去走走。”
“行。”我说。
我们俩出了家门,英子拉着我的手,朝我家后面走去。我问:“去什么地方?”
“找个安静的地方。”英子说。“我不想遇到熟人。”
我们不由自主地朝小时候挖野菜的地方走去。那里承载了我们太多的童年记忆。
生产队的菜地里种着大白菜,还没到收获的时候。菜地边上的小河在静静地流淌。我和英子在河边坐下,英子说:“这里还和咱们小时候一样,可是咱俩已经成长大人了。”说完英子望着周围,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我知道她在找什么,说道:“那种小蓝花早就谢了,你不要找了。我在我们那里的江边见过那种花,花朵好像比咱们这里的大。”
“没想到你们那里也有。”英子说。“以后夏天回来时,给我带几朵,我看看是什么样。”
“就怕带回来蔫得不成样子了。”我说。
“回来放瓶子里,用水泡一泡也许能缓过来。”英子说。
我望着身边的菜地,往事又浮现在我的眼前,说道:“小时候咱俩为了摆脱弟弟妹妹的纠缠,就以挖野菜为借口,溜到这个地方捉蝴蝶,捉蚂蚱。”
英子说:“那个时候我太傻了!以为咱们长大了,你就自然而然地到矿上上班,然后矿上分给你房子,到时候咱俩就能搬到一起住。根本就没想到小学还没毕业咱俩就分开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实现咱俩小时候的梦想。”
“小时候我和你一样单纯,以为长大了我就能把娶到我家。”我苦笑着说。“怎么也没想到现在咱俩连见一面都非常难。”
“我想过了,以后有机会我去你工作的地方看看,将来毕业了,我就申请分配到那里。”英子说。
“那里是山区,不仅人少,生活也非常艰苦。”我说。
“只要能实现小时候的愿望,能和你在一起,什么都我不在乎。”英子说。
英子的话让我非常激动,我环顾四周,见没有人,便一把搂过她狠狠地亲了一下。英子也红着脸,吻了我一下。然后我们站起来,继续漫步,不知不觉走出很远,都看不到竖井的井架子子。英子说:“我有点儿走不动了,你背我回去吧。”
我知道英子是在撒娇,虽然她已经是成年人,体重肯定超过一百斤,但是我没有拒绝她,便蹲下来。英子也没客气,伏在了我的背上。背她走了一段路,累得我上气不接下气。英子从我的背上滑下来,说道:“累坏了吧。”
“还可以。”我说。
“都上喘了,还充硬汉。”英子说。“没想到今天又体验一次童年的感觉。不用你背了,别把你累坏了。”
于是我们俩又牵着手往家走。回到家,妈正在做饭,英子马上去帮忙。我问妈:“咱家还有面包票吗?”
“还有几张。”妈说。然后打开箱子,拿出两面包票交给我。
“走一上午了,你歇一会儿吧,别去领面包了。”英子说。
“我不累。”我说。
我领回来面包,妈已经把饭做好了,小梅和小霖也放学了。妈把面包热了一下。切成小块端上桌子。小梅和小霖都知道英子喜欢吃面包,谁也没有动筷。英子吃了两小块,说道:“我不吃了,你们吃吧。”小梅和小霖这才一人夹了一块放到自己碗里。
吃完午饭,帮妈收完饭桌,洗完碗筷,弟弟妹妹上学走了,英子这才和我一起来到东屋。走了一上午,我们都有点儿累了,便躺在炕上,搂在了一起。自从回来我们第一次有机会可以肆无忌惮地亲热,我们一边互相亲吻,一边诉说着彼此的思念之情,到了情浓之时,互相抚摸着对方,仅此而已,谁都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我们坚守着没结婚不能行夫妻之事的底线。
亲热了一会儿,英子坐了起,说道:“我得回家了,再这样下去会出事。你把毛衣毛裤脱下来,换上秋衣秋裤,我把你的毛衣毛裤带回家拆了,把毛线洗一洗,晾干了再给你重织。”
我回到西屋脱下毛衣毛裤,换上穿过的秋衣秋裤。把毛衣毛裤交给英子,然后送她去公交车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