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点五十五分。
申城核心商圈路口。
对面,裴氏集团总部大厦如一柄漆黑利剑,刺破云层直插天际。
阳光泼洒在玻璃幕墙,折射出冰冷刺眼的光斑。
江稚鱼下意识眯起眼眸。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混着尾气喧嚣与初夏草木的淡香。
那颗整夜狂跳的心,反倒在此刻奇异平复。
她压根没打算去云顶酒店。
那座空中花园,早已被江家兄长与裴烬的势力层层布防,密如铁桶。
踏入那里,便是乖乖钻进别人画好的棋盘,任人摆布。
与其被动入局,不如直接掀桌,自己重开一局。
人行道绿灯亮起。
江稚鱼拢了拢身上那件看似朴素、实则是大哥硬塞给她的高定风衣。
抬步,径直朝着这座执掌申城经济命脉的商业巨兽,缓步走去。
裴氏总部大堂。
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映着往来精英步履匆匆。
空气里飘着高级香氛,混着金钱流转的漠然气息。
前台维持着职业化标准微笑,例行登记访客。
眼角余光忽然扫到一道身影。
女孩年纪不大,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学生气。
没有预约,无访客证件,就这么径直走到前台站定。
面容精致得过分,肌肤在水晶灯下白得近乎通透。
一双杏眼清澈安静,望着前台,没有寻常人身处顶级商圈的局促,更无半分敬畏卑微。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前台笑意完美无缺。
“我找裴烬。”
江稚鱼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入耳中。
前台脸上的笑容骤然一僵。
直呼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连集团高层都难觅一面的掌权人名讳?
她压下错愕,依旧保持职业耐心:“抱歉小姐,拜见裴总需要提前预约。请问您有预约,还是哪家公司的代表?”
“没有预约。”
江稚鱼轻轻摇头,平静抛出第二枚重磅炸弹。
“你只管通报。告诉她,江家的人来了。”
“要谈城西C-07地块,回报率五十倍的紧急项目。”
江家、五十倍回报。
两个关键词,如重锤狠狠砸在前台的职业神经上。
脸上的标准笑意彻底绷不住,眼底翻涌着惊愕。
身为裴氏门面,她太清楚江家在申城的分量,更懂五十倍回报率在商界意味着何等疯狂。
不敢有半点怠慢,立刻拿起内部专线,压低声音,飞速将情况上报总裁办。
……
同一时间,云顶酒店空中花园。
裴烬独坐预定席位,骨瓷茶杯里的红茶,热气早已散尽。
修长手指漫不经心轻叩桌面,目光透过落地玻璃,俯瞰脚下如积木般错落的整座申城。
三点已过。
对面座位,依旧空空荡荡。
口袋里手机微微震动。
他戴上隐形耳机,听着特助那头带着极致震惊与费解的汇报。
“老板……江小姐没有来云顶。”
“她现在就在总部一楼大厅,指名道姓要见您。”
叩桌的手指,骤然停住。
深邃眼眸里,第一次掠过计划被彻底打乱的错愕。
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
预想她带保镖护身,预想她找借口推脱,预想她惊慌失措向江家求援。
唯独没料到——
她竟敢单枪匹马,直接闯进他的大本营。
看似温顺无害的小兔子,竟藏着一口能撕碎猎人棋局的尖利獠牙。
短暂错愕过后,一丝低沉压抑的低笑,自他喉间溢出。
终究还是低估了这姑娘。
胆量远超想象,破局手段更是刁钻老道。
这份不按常理出牌的性子,让他常年浸在算计博弈里、早已冰封的心,竟泛起一丝久违的灼热涟漪。
“让她上来。”
裴烬起身,语气里藏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愉悦。
“无我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顶层总裁办公室半步。”
……
江稚鱼跟着神色紧绷、匆匆下楼等候的特助,踏入总裁专属电梯,直抵顶层。
电梯门开启刹那,一股极强的上位压迫感扑面而来。
整层楼空旷静谧,黑白灰冷硬格调,线条凌厉极简。
每一处装潢细节,都透着主人深入骨髓的绝对掌控欲。
被引至占据整层转角的总裁办公室。
江稚鱼没有半分局促拘谨,反倒像来参观闲游的客人,从容打量四周。
三面落地巨窗,将申城半壁繁华尽收眼底。
立在此处,仿佛能一手握住这座城市的经济脉搏。
【我天,这办公室比我家客厅还大!】
【万恶的资本家,连空气里都透着金钱与掌控的味道。】
她心底疯狂吐槽,面上依旧云淡风轻,不露半点怯意。
【你裴烬不是最爱掌控节奏、设局拿捏人吗?】
【今天我直接杀到你老巢,不按你的剧本走,我看谁先沉不住气!】
【气场稳住,半点不能输!】
目光扫过整间办公室,最终落在那张象征着权力巅峰的巨型办公桌,以及桌后那张真皮老板椅上。
她径直迈步走过去,毫不客气,坦然落座。
皮质座椅微微下陷,发出一声轻浅响动。
她甚至饶有兴致地转了半圈,随手拿起桌上一枚造型冷冽的合金摆件,在指尖掂量。
冰凉金属触感,顺着指尖蔓延上来。
厚重办公室大门被缓缓推开。
裴烬逆着天光,缓步走入。
入目便是这般景象——
本该落入陷阱、局促不安的猎物,此刻安稳坐在他的王座之上。
把玩着他的私藏摆件,姿态散漫自在,活像占山为王的女土匪。
望见他进门,江稚鱼停下转椅,将摆件轻轻放回原位。
抬眸,清澈目光不避不闪,直直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墨色眼眸。
语气平静,开门见山。
“裴总,你的下午茶太远,我懒得跑。”
“不如我们直入正题,聊聊城西C-07地块的后续开发权。”
裴烬并未因领地被占而流露半分不悦。
他闲适倚在门框,双手插在裤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
口袋里的微型收音设备,早已将她方才那一段鲜活跳脱的内心独白,清晰传至耳中。
看着她此刻故作镇定、眼底却强撑着不服输的模样,他眸底的玩味愈发浓郁。
迈开长腿,一步步朝她走近。
皮鞋踏在光洁地面,声响沉闷规整,一下下敲击人心。
他不急着回自己座位,停在办公桌前,居高临下俯视着端坐的少女。
嗓音低沉磁性,如大提琴低弦轻拨,裹着几分危险的蛊惑意味。
“哦?开发权?”
“我还以为,江小姐是专程来和我解释——”
“你那八位数的零花钱,到底从哪来的。”
一句话,直切要害,撕开所有委婉伪装。
空气瞬间凝滞。
裴烬的目光如一张无形巨网,牢牢将她锁死,无处可避。
被这般毫不留情当面将军,江稚鱼搭在座椅扶手上的指尖,下意识微微收紧。
指尖触到微凉皮质,心底的底气,悄然绷紧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