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赴凤翔
书名:建新 作者:顾里 本章字数:4059字 发布时间:2026-05-04

  茶杯碎裂的清脆声响,让全场都安静了下来,但安静只维持了不到两息。


  躲在屏风后面的几十个死士瞬间拔出腰间的长刀,刀锋摩擦刀鞘的声音连成一片,刺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膜。


  与此同时,湖心亭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上百名穿着黑色短打、手持精钢短棍和砍刀的护院,像潮水一样涌过汉白玉栈桥,将整个望月楼的出口堵得水泄不通。


  刚才还端坐着品茶的名流们这下彻底慌了神,他们平日里高谈阔论,哪见过这种真刀真枪要命的阵仗。


  “王老先生!使不得啊!这可是望月楼!”


  “快让开!让我出去!”


  一群穿着绫罗绸缎的读书人像没头苍蝇一样往角落里挤,桌椅被撞翻,名贵的糕点和茶水洒了一地。


  王文渊站在台阶上,彻底撕下了那层伪善的面具,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杀意变得扭曲狰狞。


  “今天谁也别想走!”王文渊指着大门的方向。“把门给我封死!谁敢往外闯,按同谋论处,格杀勿论!”


  护院们立刻守住大门,明晃晃的刀刃逼退了几个想要逃跑的文人。


  王文渊转过头,死死盯着站在大堂中央的江鸿。


  “在这永春府,老夫就是王法!你哪怕舌灿莲花,今天也得把命留在这里!”王文渊冷笑着:“杀了你,老夫随便给你安个白莲教余孽的罪名,报到知府衙门,谁敢查我?”


  几十个死士呈半包围的阵型,提着刀一步步向江鸿逼近,刀尖指着青砖地面,随时准备暴起伤人。


  徐庆的横刀已经完全出鞘,他像一座铁塔一样挡在江鸿右侧,粗糙的大拇指死死压在刀把上,浑身的肌肉绷紧到了极限。


  就在这时,林思贤突然动了。


  这个懦弱了半辈子、连被恶仆踩碎手指都不敢还手的穷书生,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了一股力气,他猛地冲上前,张开双臂,死死挡在江鸿的身前。


  “公子!您快走!我烂命一条,跟他们拼了!”


  林思贤闭着眼睛,缠着白布的双手在半空中胡乱挥舞,声音里带着视死如归的决绝,他是个读书人,不懂武功,但他知道,什么叫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今日种种,皆因自己而起,今天如果江鸿死在这里,他林思贤就算活下去,脊梁骨也永远直不起来了。


  江鸿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这个瘦弱背影,心里闪过一丝意外。


  他本以为这书生骨子里全是软弱,没想到逼到绝境,还能榨出几分血性。


  江鸿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林思贤抖得像筛糠一样的肩膀。


  “退下。”江鸿的声音依旧平稳,没有半点身处绝境的慌乱:“王家的王法,管不到我头上。”


  在林思贤错愕的眼神中,江鸿越过林思贤,往前走了一步。


  他拍了拍徐庆的肩膀:“是时候了,再逼他们最后一把。”


  徐庆紧绷的身子颤了颤,旋即放松了下来,抬头冲着那已经暴跳如雷神色狰狞的王文渊一笑。


  王文渊看着这个跟农家汉子一样普通的汉子,却总觉得他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冰冷又嘲讽。


  徐庆伸手,将两根手指塞进嘴里,双颊一鼓,尖锐的哨声立刻传出去老远。


  哨声刚起,湖心亭外的半空中,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簌簌”声。


  紧接着,一阵秋风卷过。


  无数张白色的纸片,像冬日里的暴雪一样,从望月楼的屋顶、从湖对岸的树冠上、从半空中洋洋洒洒地飘落下来。


  几张纸片顺着敞开的窗户飘进大堂,落在青砖地上。


  王文渊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纸张是最廉价的黄麻纸,上面印着粗糙但极大的黑字,通篇几乎都是大白话写成的,朴实无华,但字字诛心,句句骇人!


  “王文渊,天启三年腊月,勾结知府衙门,强占城东良田三百亩,逼死佃农十三口。”


  王文渊的眼睛猛地睁大,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忙不迭地,他赶紧捡起另一张飘落的纸片。


  “王元徽,天启四年春闱,花银五千两买通考官,顶替寒门子弟赵二狗名额。”


  “王氏书院,每年收受邻县贪官孝敬十万两,专作行贿之用。”


  每一张纸片上,都清清楚楚地写着王家这些年犯下的累累罪行,时间、地点、金额、人名,精确到让人头皮发麻。


  尤其是最后一首简单到极致的童谣,差点让王文渊吓破了胆。


  这些传单,便是昨夜白勉和徐庆威胁那管事的,用最快的速度刻版加急印制出来的,足足万份。


  就在王文渊心已经凉到了底的时候,望月楼的院子外忽然传来了小孩子歌唱的声音。


  “王氏书院黑呀呀,科举买卖把钱抓。搜刮百姓血汗钱,嘴上说着保皇家。偷人文章耍奸诈,欺负好人太霸道,永春百姓受欺压!”


  江鸿知道,古代的底层百姓不识字,哪怕贴了告示也没人看,而这种最适合口口相传的童谣,可以在最快时间传遍整个府城。


  打舆论战,江鸿自认为,在这个时代,应该还没人能玩得过他,这种肮脏手段,用在肮脏的人身上最为适合了。


  “你……你到底干了什么!”王文渊拿着传单的手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他抬起头,看着江鸿,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


  “我只是帮王老先生,把你们王家的丰功伟绩,免费给全城的百姓传阅一下。”江鸿冷眼看着他:“现在,整个永春府的大街小巷,应该都已经飘满了这些纸片。”江鸿停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你猜,外头那些个被你们逼得家破人亡的百姓,看到这些东西后,会不会冲进望月楼,把你们王家生吞活剥了?”


  王文渊的心理防线终于在这一刻崩溃,他太清楚舆论一旦失控会对王家造成多大的影响了,别说王家,就是站在王家后面的那些人,也终会因为舆论的崩塌被牵扯出来。


  当这些见不得光的买卖暴露在阳光下,那他们将彻底万劫不复。


  而这种事,以往正是他们最擅长的手段。


  他太清楚民怨沸腾是什么后果,一旦底层的怒火被点燃,别说上百个护院,就是调几千正规军来也压不住。


  “给我杀了他!立刻杀了他!”王文渊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指着江鸿疯狂咆哮。


  几十个死士不再犹豫,举起长刀朝着江鸿扑了过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湖心亭四周的木制窗户同时被一股巨大的外力撞碎。


  木屑和玻璃渣四处飞溅。


  几个浑身湿透、穿着紧身水靠的黑衣人,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水鬼一样,破窗而入。


  他们手里握着短小精悍的军刺,动作快如闪电。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王家死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黑衣人从侧面扑倒。军刺精准地顺着肋骨的缝隙扎进去,直接切断了心脉。


  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几具尸体就软绵绵地倒在了血泊中。


  这群从水底摸上来的暗卫,全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顶级杀手,他们对付这些只会拿刀吓唬平民的家丁死士,简直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大堂里的局势瞬间逆转。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王家引以为傲的几十个死士,已经躺下了一大半。剩下的几个吓得扔掉手里的刀,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守在门外的上百个护院见势不妙,刚想往里冲,就被徐庆带着几个暗卫死死堵在门口,徐庆手里的横刀大开大合,每一刀挥出,必定带起一串血珠。


  护院们平日里欺软怕硬惯了,哪里见过这种不要命的打法,顿时作鸟兽散,顺着栈桥往岸上狂奔。


  王文渊瘫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看着满地的尸体和鲜血,脑子里嗡嗡作响这一刻,他心如死灰


  他经营了半辈子的势力,他自以为坚不可摧的王法,在这个年轻人面前,连一炷香的时间都没撑住。


  江鸿踩着满地的碎瓷片和血水,一步步走到台阶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如泥的王文渊。


  “你的王法,到头了。”


  江鸿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却比刀子还要锋利。


  王文渊浑身一哆嗦,他连滚带爬地从太师椅上滑下来,双膝重重地磕在青砖上。


  “公子饶命!好汉饶命!”王文渊的额头拼命地往地上砸,砸得头破血流也不敢停下:“我有钱!王家在城外地窖里藏了三十万两白银!全给您!只求您留我们父子一条狗命!”


  旁边的王元徽早就吓得尿了裤子,缩在桌子底下瑟瑟发抖。


  这一对往日里自诩清流,无比骄纵的所谓“名士”,如今如丧家之犬一样摇首乞怜,


  大堂角落里那些躲过一劫的名流们,此刻看着王文渊像狗一样磕头求饶,纷纷往后退去,生怕跟王家沾上一点关系。


  “王老贼死有余辜!”


  “我等早就看穿了王家的丑恶嘴脸!今日多谢公子替天行道!”


  这些平日里吃着王家饭、拿着王家钱的文人,倒戈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江鸿连看都懒得看这群墙头草,他转过头,看向站在血泊中发愣的林思贤。


  “林思贤。”江鸿喊了一声。


  林思贤猛地回过神,赶紧跑上台阶。


  “去把你的文章捡起来。”江鸿指了指掉在地上的卷轴:“然后,去知府衙门击鼓,这永春府的知府如果不想被外头的几万灾民撕成碎片,他就知道该怎么判这个案子。”


  林思贤看着江鸿,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他没有去捡卷轴,而是双膝一弯,重重地跪在江鸿面前。


  “林思贤,愿为公子效犬马之劳!万死不辞!”


  江鸿受了这一拜,他知道,从今天起,这个书生的笔杆子,将成为他手里最锋利的刀。


  半个时辰后。


  王家大宅被折冲府的军士和暗卫彻底查抄。


  永春府知府在看到漫天飞舞的传单和包围了衙门的愤怒百姓后,连官服都没穿整齐,直接下令将王家父子打入死牢,秋后问斩。


  王家后院的一处隐秘地下密室里。


  火把将昏暗的空间照亮,四周的墙壁上堆满了装满金银珠宝的樟木箱子。


  江鸿站在密室中央的书案前,白勉正带着几个暗卫清点账目。


  “公子,这王家简直富得流油。”白勉拿着算盘,手指拨得飞快。“光是现银就有四十多万两,还有这些古玩字画,加起来少说也值二十万两。”


  江鸿对这些金银并不在意,他的视线落在书案上一个被砸开的暗格里。


  暗格里放着一摞厚厚的信件。


  江鸿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只盖着一个红色的火漆印。


  他挑开火漆,抽出里面的信纸。


  纸张有些泛黄,上面的字迹透着一股子急迫。


  “王兄亲启:太孙虽死,然京中局势未稳。皇上迟迟未立新储。凤翔府那边传来消息,保皇税已备齐装车。只要这笔银子安全抵京,打通各路关节。世子当立,我等功成名就,指日可待矣。切记,沿途务必派死士护送,绝不能出半点差池,石岩县令绝笔。”


  江鸿盯着信纸上的字,目光在“保皇税”、“世子当立”这几个字上反复扫过。


  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原来如此。


  这所谓的保皇税,根本不是什么地方官敛财的私税。这笔庞大的资金,是反太孙党用来在京城运作、买通官员、甚至可能是雇凶谋害原主的经费!


  而信里提到的“世子”,除了梁王世子江和,还能有谁?


  江鸿在心里冷笑。


  “好一个梁王世子。”


  江鸿将信纸折叠起来,贴身收好。


  这个信息差让他对当前的局势有了全新的判断。他原本以为自己面对的只是地方上的贪官污吏和世家门阀。现在看来,真正的敌人,早就坐在京城的那张大网中央了。


  “老白。”江鸿转过身,看着正在清点银两的白勉。


  “留下十万两给林思贤,让他接手王氏书院。”


  江鸿大步走出密室,声音在阴冷的通道里回荡。


  “剩下的银子全部装车。通知徐庆,让暗卫准备好快马。”


  “咱们下一站,去凤翔府。”


上一章 下一章
看过此书的人还喜欢
章节评论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添加表情 评论
全部评论 全部 0
建新
手机扫码阅读
快捷支付
本次购买将消耗 0 阅读币,当前阅读币余额: 0 , 在线支付需要支付0
支付方式:
微信支付
应支付阅读币: 0阅读币
支付金额: 0
立即支付
请输入回复内容
取消 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