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刚咬下第二口面包,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她犹豫了一秒,还是接了。
“苏棠。”许铭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嘶哑得像砂纸磨玻璃,“王妈在我手上。一个人来城东旧厂房,不然她死。”
苏棠的手僵住了。她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惨叫——是王妈的声音,尖锐,痛苦,然后是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砸在了地上。
“你听到了吗?”许铭言笑了,笑声干涩,“她摔了一跤。年纪大了,骨头脆,不知道摔断了没有。”
苏棠的牙关咬紧了。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平稳得像没有风的湖面:“地址发我。”
“别带警察。别带秦墨。你一个人来。”许铭言停顿了一下,“我知道你怀孕了。你要是不来,我让人把王妈从三楼扔下去。你猜她能不能活?”
电话断了。
苏棠握着手机,站在原地。面包还在她手里,面包小声说:“别去……太危险了……”
苏棠没有回答。她走进卧室,换了一身衣服——黑色卫衣,黑色长裤,平底鞋。她把新手机塞进卫衣口袋里,打开直播,但把摄像头藏在口袋里,只露出收音孔。
然后她给秦墨发了条消息:“许铭言绑了王妈。我去旧厂房。如果我二十分钟没给你发消息,你就报警。”
秦墨秒回:“不要去。等我。”
苏棠没再看手机,把它塞进口袋,出了门。
她在酒店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城东旧厂房的地址。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姑娘,那地方荒了好几年了,你去那干嘛?”
“找人。”
司机没再问,踩下油门。
车开了二十分钟,停在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上。苏棠付了钱下车,眼前是一片废弃的工业区。红砖厂房歪歪斜斜地立着,窗户破了大半,墙上爬满了枯藤。地上散落着碎玻璃和生锈的铁屑。
苏棠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直播。直播间里已经有几万人了——她虽然没有露脸,但收音一直开着,出租车里的对话被粉丝们听了个七七八八。
弹幕在刷:
【苏姐你要去哪?】
【刚才那个打电话的是谁?】
【我好像听见“王妈”两个字。】
苏棠没有看弹幕。她把手机塞回口袋,深吸一口气,走进了厂区。
厂房的大门半敞着,铁门锈成了褐色。苏棠推门进去,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里面很大,空荡荡的,只有几根水泥柱子和一堆废弃的机器。头顶的天窗透下来几缕光,照在满地的灰尘上。
许铭言坐在厂房正中央的一把椅子上——不是普通的椅子,是一把改装过的电击椅。椅背上缠着电线,扶手上绑着两个金属电极。他穿着黑色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嘴角挂着笑,像一只等着老鼠进笼子的猫。
王妈被绑在三米外的一根水泥柱子上,绳子勒得很紧,她的脸色发青,嘴角有血迹。看见苏棠进来,王妈拼命摇头,嘴里塞着布条说不出话,但眼睛里有泪。
“来了。”许铭言拍了拍手,“真听话。”
苏棠站在门口,没有往前走。她的目光扫过整个厂房——水泥柱子、废弃机器、满地的垃圾。然后她的视线停在了许铭言脚边的一个黑色背包上,背包的拉链没拉严,露出一截电线。
她的未来视觉突然启动了。
画面一闪——炸弹。厂房里埋了炸弹,C4,量足够把整栋楼炸上天。引爆器在许铭言手里,倒计时三十分钟。
画面消失。
苏棠的心跳快了一拍,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把卫衣口袋里的手机调整了一下角度,确保摄像头对着许铭言的方向。
“许铭言,你放了她。”苏棠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你要找的人是我。”
许铭言笑了,笑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我当然要找你。但不是现在。”他指了指旁边的电击椅,“你先坐那儿,我们慢慢聊。”
苏棠没有动。
“不坐?”许铭言的笑容沉了下来,“那王妈就得坐。”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遥控器,按了一下。王妈身下的地面突然冒出一根钢管,顶住了她的腰。王妈发出一声闷哼,身体被钢管顶得弓了起来。
“这不是电击椅。”许铭言晃了晃遥控器,“这是压力感应器。你每犹豫一分钟,钢管就往上顶一厘米。她的腰椎能撑多久,你猜?”
苏棠的牙关咬出了咯吱声。她走到电击椅前,坐下。金属电极隔着卫衣贴在她胳膊上,冰凉得像蛇皮。
“好。”许铭言满意地点了点头,“现在,打电话给秦墨,让他把判官APP的服务器关掉。”
“不可能。”
许铭言按了一下遥控器。钢管又往上顶了一厘米,王妈的腰弓得更厉害了,她嘴里塞着布条,但还是发出了一声低沉的惨叫。
苏棠的手指攥紧了扶手。
“我数三下。”许铭言竖起三根手指,“一。”
苏棠没动。
“二。”
苏棠的手慢慢伸进口袋,但不是掏手机,而是掏出了一块巧克力。那是她出门前从酒店茶几上顺手拿的,想在路上补充糖分。巧克力在她手心里颤抖着,用极低极低的声音说:“别怕……我闻到火药味了……炸弹埋在左边第三根柱子下面……C4,量很大……”
苏棠把巧克力攥在手心,没有吃。
“三。”
许铭言按下了遥控器。
钢管再次上升,王妈的惨叫声透过布条传出来,尖锐得像刀子。苏棠猛地站起来。
“我打。”
许铭言笑了:“这才对。”
苏棠掏出手机,拨通了秦墨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秦墨接了。
“苏棠?”
“是我。”苏棠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聊家常,“许总让你关掉判官APP的服务器。你关了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秦墨显然听出了她语气里的不寻常——她从来不叫他“许总”。
“你在哪?”秦墨问。
“在城东旧厂房。许总招待我喝茶呢。”苏棠笑了一下,“你关服务器吧,别让他等急了。”
秦墨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好。我关。”
电话挂了。
许铭言满意地点了点头,把遥控器放到一边。他站起来,走到苏棠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知道吗,我本来不想杀你。”他的声音低下来,“你签了离婚协议,拿了钱走人,什么事都没有。但你偏要闹。”
苏棠抬头看着他,没说话。
“你偏要直播,偏要曝光假账,偏要把我送进拘留所。”许铭言的手指掐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你偏要怀我的孩子。”
苏棠的下巴被他掐得生疼,但她没有躲。她盯着许铭言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空洞的疯狂。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能让你生吗?”许铭言松开手,后退一步,“因为孩子一出生,你就有筹码了。你会拿孩子威胁我,要股份、要钱、要公司。我不要一个拿孩子当武器的女人。”
苏棠笑了:“我不要你的公司。我也不要你的钱。我只要你坐牢。”
许铭言的脸色变了一下。苏棠趁他愣神的功夫,突然对着空气喊了一句:“厂房里的食物,炸弹在哪儿?还有多久?”
许铭言愣住了:“你说什么?”
苏棠没有理他。她又喊了一遍:“炸弹在哪儿?”
不远处一堆垃圾里,一个被丢弃的汉堡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大得整个厂房都能听见:“你左边第三根柱子下面!C4!还有28分钟爆炸!我还没被吃掉就要被炸飞了,死得太冤了!”
苏棠听懂了。
她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尘,开始跳舞。不是认真的跳,是疯疯癫癫地跳——扭腰,甩胳膊,转圈,像一只喝醉了的企鹅。
许铭言看着她,先是一愣,然后哈哈大笑:“你疯了!你真的疯了!”
苏棠没理他,继续跳。她一边跳一边往左边第三根柱子移动,假装转圈,假装踩到东西弯腰捡,实际上是在确认炸弹的位置。
柱子下面有一块松动的地砖,地砖的缝隙里露出一截细细的电线。苏棠用脚尖把地砖踩了回去,继续跳。
许铭言笑够了,擦了擦眼泪:“苏棠,你疯成这样,我还杀你干嘛?你自己就能把自己折腾死。”
苏棠停下脚步,看着许铭言,突然不跳了。
她的表情从疯癫变成严肃,只用了零点一秒。
“许总,你知道我为什么跳舞吗?”
许铭言的笑容僵住了。
“因为我需要确认炸弹的位置。”苏棠指了指脚下的柱子,“现在确认了。”
许铭言的脸色刷地白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有炸弹?”苏棠笑了,“你猜。”
许铭言的手伸向口袋里的引爆器。苏棠没有拦他,只是说了一句:“警察还有三分钟到。你按了引爆器,大家一起死。你不按,你坐牢,我活着。”
许铭言的手指停在引爆器上。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眼睛瞪得通红,嘴唇在发抖。
“你以为你能吓到我?”
“不是吓你。”苏棠拿出手机,打开直播,把屏幕对着许铭言,“四十七万人看着你。你按下去,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杀人犯。”
许铭言盯着屏幕上疯狂滚动的弹幕,手指在引爆器上抖了一下。
他不敢按。
他怕死。
苏棠看着他的眼睛,知道他已经输了。
三分钟后,厂房外面传来警笛声。
许铭言猛地转身,朝门口跑去。但他还没跑出三步,大门被从外面撞开了。秦墨带着四个警察冲进来,后面跟着两个拆弹专家。
“许铭言,你涉嫌绑架、非法拘禁、私藏爆炸物,请跟我们回去调查。”警察亮出证件。
许铭言站在原地,手指还按在引爆器上。拆弹专家慢慢靠近他,声音很轻很稳:“把引爆器给我。慢慢来,不要紧张。”
许铭言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他转头看向苏棠,声音嘶哑得像从地狱里传出来的:“苏棠!你不得好死!”
苏棠站在原地,没有回答。
拆弹专家趁他分神的瞬间,一把夺过引爆器,两个警察同时扑上去把许铭言按在了地上。他挣扎着,脸贴着满是灰尘的水泥地,还在吼:“你以为你赢了?你赢不了!许氏集团不会倒!我也不会坐牢!你等着!”
苏棠蹲下来,看着他的脸:“许总,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我已经录下来了。”
许铭言的眼睛猛地瞪大。
苏棠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晃了晃:“四十七万人听见你说‘你不得好死’。你觉得法官会怎么想?”
许铭言被按在地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警察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戴上手铐。他被押出去的时候,脚步踉跄,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
苏棠站起来,走到王妈身边。秦墨已经帮王妈解开了绳子,老太太被扶到一边,脸色还是白的,但意识清醒。
“王妈,您没事吧?”苏棠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王妈摇了摇头,眼泪掉下来:“少奶奶……你不该来的……太危险了……”
“我不来,谁来?”苏棠笑了,帮她擦了擦眼泪。
警察走过来:“苏小姐,你得跟我们去一趟派出所,做笔录。”
“好。”
苏棠站起来,跟着警察走出厂房。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系统弹出一条提示:【负面情绪值+500000,总进度83%。来自许铭言:恐惧+绝望+愤怒。来自林宛如(远程):焦虑+恐慌。来自网友:敬畏+信任。】
苏棠看着那行字,心里算了一下。83%,还差17%。
她走到警车旁边,正要上车,未来视觉突然又启动了。
画面一闪——她看见许铭言被押上警车,但不是在厂房门口,而是在另一个地方。他坐在警车后座,旁边坐着一个狱警。许铭言侧过头,对着狱警的耳朵低语了几句。狱警的表情从冷漠变成思考,然后点了点头。
画面消失。
苏棠站在原地,手指微微发抖。
她看见了未来。许铭言会在押送途中买通狱警,让他在监狱里继续追杀她和孩子。
“苏小姐?”警察喊她。
苏棠回过神来,坐进警车。王妈坐在她旁边,秦墨坐在副驾驶。车开了,她靠在后座上,闭眼。
秦墨从副驾驶回头看了她一眼:“你没事吧?”
“没事。”苏棠睁开眼,“但他没完。”
“什么?”
苏棠没有解释。她知道许铭言就算进了监狱,也不会放过她。他会买通狱警,买通犯人,在监狱里遥控外面的林宛如和许母继续搞事。
但她也有自己的武器。
苏棠掏出手机,打开判官APP。求助列表里又多了几百条新的,每一条都是一个受害者。
她翻了几页,突然看到一条来自监狱内部的匿名求助。发帖人自称是狱警,说有人要买通他去杀一个女犯人的孩子。
苏棠盯着那条求助,心跳加速。
她回复了:“你是谁?谁让你杀的?”
对方没有回复。
苏棠关掉手机,深吸一口气。
她不知道那条求助是真是假,但她知道许铭言已经开始行动了。
车开到了派出所。苏棠做了笔录,王妈也被问了话。老太太虽然受了惊吓,但思路清晰,把事情经过说得一清二楚。
警察把笔录打印出来,让她们签字。
苏棠签完字,站起来准备走。一个年纪大一点的警察叫住了她:“苏小姐,许铭言涉嫌多项罪名,我们会依法办理。但你也要注意安全。他外面还有人。”
苏棠点了点头:“我知道。”
走出派出所,已经是傍晚了。天边的云被夕阳烧成了橙红色,像一碗番茄蛋花汤。
苏棠站在路边,王妈靠着她,秦墨站在另一边。
“王妈,您今晚住酒店吧,别回家了。许母可能还会找您。”苏棠说。
王妈摇了摇头:“我回老家。我儿子在老家,我回去住一段时间。”
苏棠想了想,点头:“也好。”
秦墨帮王妈订了火车票,又叫了车送她去火车站。王妈上车前,拉着苏棠的手,眼眶又红了:“少奶奶,你要小心。”
“我会的。”
车开了。苏棠站在路边,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街角,然后转身看着秦墨。
“他买通了狱警。”苏棠说。
秦墨的表情没变:“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了。未来。一分钟后的未来。”
秦墨沉默了两秒:“要我去查吗?”
“查不到。”苏棠摇头,“他不会留下痕迹。但我知道他会在监狱里继续搞事。”
“那你打算怎么办?”
苏棠抬头看着天空,夕阳的最后一线光正在消失。
“我要在他动手之前,收集完最后17%。”
秦墨看着她,没有说话。
苏棠转过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车。她拉开车门坐进去,秦墨上了驾驶座。
车开了。
城市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苏棠靠在座椅上,闭眼。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数字——17%。
还差17%。
许铭言已经进了监狱,但他的恶意还在。林宛如的恶意还在。许母的恶意还在。
那些恶意的来源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一种形式。
苏棠睁开眼,看着车窗外倒退的街灯。
“系统。”她在心里喊了一声。
【在。】
“如果许铭言在监狱里买通人杀我,那算不算新的致命危机?”
系统沉默了三秒:【算。但宿主已无“保护幼崽”任务次数。最后一次危机已在本集规避完毕。后续危机需宿主自行应对。】
苏棠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没有系统保护了。
接下来的仗,只能靠自己。
但她也已经不是刚穿越那天的苏棠了。她有判官APP,有一百万粉丝,有秦墨,有食物,有系统给她的声音放大器。
够了。
秦墨把车停在酒店门口。苏棠下车,走进大堂,坐电梯上楼。
她刷卡进门,没有开灯,直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城市的夜景在脚下铺展开来,万家灯火,像一片发光的海。
苏棠把手放在肚子上。
“宝宝,你爸爸想让所有人杀你。”
肚子里的蓝莓没反应。
“但妈妈不会让他得逞。”
心跳,一百五十二次每分钟,快得像在说:我相信你。
苏棠笑了。
她没有开直播,但她在判官APP上发了一条动态:“明天的直播,解决最后一件事。”
她没有说最后一件事是什么。
但粉丝们已经在猜了。
评论区最高赞的一条是:“苏姐要搞许铭言了。”
苏棠看着那条评论,笑了一下。
不是搞许铭言。
是搞许铭言全家。
她关掉手机,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黑暗中,她听见远处某个地方传来的声音——不是食物的声音,是人的声音。许母的声音,林宛如的声音,还有许铭言在拘留所里的声音。
三个声音叠在一起,都在说同一句话:“她必须死。”
苏棠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我不死。”她对着空气说,“死的是你们。”
窗外,城市的灯一盏一盏灭了。
但苏棠知道,天亮之后,她会站在光里。
而他们,永远翻不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