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走后没几分钟,苏棠的手机就震了。她拿起来一看,是秦墨发来的消息:“技术团队已经启动。APP三天后上线。名字你定。”
苏棠想了想,打了三个字发过去:“判官。”
秦墨秒回:“好。”
苏棠把手机放一边,躺回床上。天花板上的灯管有点晃眼,她抬手挡住眼睛。肚子里那颗蓝莓还在,心跳一百五十二,快得像在催她干活。
第二天一早,医生来查房。B超结果显示胎盘位置正常,胎儿心率稳定。医生在病历上写了一串字,抬头看苏棠:“可以出院了。注意休息,别再摔了。”
苏棠接过病历,问了一句:“我能正常活动吗?比如跑步、打架、踹门?”
医生的笔顿了一下,抬头看她:“不建议。”
“那走路呢?”
“走路可以。”
苏棠点了点头,拿起包走了。
出院手续是秦墨的人办的。苏棠连账单都没见到,只在前台签了个名。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阳光很好,她深吸一口气,感觉肺里灌满了暖风。
手机响了。秦墨的号码。
“车在医院门口,黑色SUV。司机送你去酒店。”
苏棠看见那辆车停在路边,走过去拉开门,坐进后座。车里有股淡淡的皮革味,座椅加热开着,扶手上放着一瓶矿泉水和一袋面包。
面包看见她就喊:“秦总买的!刚出炉的!还热着呢!”
苏棠笑了,撕开袋子,咬了一口面包。面包在她嘴里得意地哼了一声:“好吃吧?我可是法式软包,身价不菲。”
苏棠嚼了两口咽下去,又喝了一口水。水在瓶子里说:“慢点喝,别呛着。你现在是两个人了。”
苏棠放慢了速度。
车开了二十分钟,停在一家酒店门口。不是之前那家,是另一家,更偏,更安静,周围没有写字楼和商场,只有居民区和几排梧桐树。
司机下车帮她开门,把行李箱提到大堂。前台已经准备好房卡,直接递给她。苏棠接过房卡,看了一眼房间号——888,顶楼套房。
她坐电梯上去,刷卡进门。房间很大,落地窗外是整片城市的天际线。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台新手机,旁边压着一张纸条:“旧手机不安全,用这台。通讯录已导入。——秦墨”
苏棠拿起新手机,打开屏幕。壁纸是一张红烧肉的图片,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秦墨连这个都查到了——她上一世是吃播,最爱吃红烧肉。
她把旧手机里的照片导过去,然后把旧手机关机,扔进抽屉里。
下午没事做。苏棠洗了个澡,叫了客房服务,吃了一整份牛肉面。面条在碗里一直喊:“慢点吃!你怀孕了!别噎着!”她放慢了速度,但还是一口气吃完了。
吃完之后她躺在床上翻手机。直播间粉丝已经突破一百万了,昨晚没直播,评论区全是催更的。
她发了一条动态:“休息两天。大后天开播,有大事宣布。”
发完,她关掉手机睡觉。
接下来两天,苏棠几乎没出门。待在酒店里吃饭、睡觉、看剧。酒店的餐不错,早中晚都不重样,但她最爱的还是早餐的面包和晚餐的红烧肉。
第三天早上,秦墨发来消息:“APP已上线。应用商店搜索‘判官’,第一个就是。”
苏棠下载安装。图标是一个红色的印章,上面写着一个篆体的“判”字。打开APP,界面很简单——首页是求助列表,每个求助下面有投票按钮,用户可以投票决定哪个求助值得苏棠直播处理。
秦墨在消息里解释:“投票最高的求助,你下一场直播处理。这样能保证话题热度。”
苏棠翻了翻求助列表,第一个求助的投票已经超过五千票。标题写着:“外卖小哥被诬陷偷吃盒饭,平台要罚他两千块,他一个月工资才四千。”
苏棠点进去看详情。外卖小哥叫李强,二十五岁,送餐三年零差评。三天前送了一单到某小区,顾客收到餐后说包装被拆过,盒饭少了一半,投诉到平台要求退款加罚款。
李强在求助里写:“我没有偷吃。那单送到的时候包装完好,顾客当着我的面拆开的,当时没说有问题。过了半小时才投诉。”
苏棠把这件事记下来,然后在APP上回了一句:“今晚八点直播处理。等我。”
她给秦墨发了条消息:“帮我找到那份盒饭。同款,同店,同一批原料。”
秦墨回:“已经找到了。一个小时后送到酒店。”
苏棠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要找盒饭?”
“我能听见资本的声音。资本需要热点,你就是热点。”
苏棠没再回复。她起床洗漱,换了一身衣服,坐在客厅等。
一小时后,门铃响了。酒店服务员推着餐车进来,餐车上放着一个打包袋,袋子里是一份盒饭。
服务员走了之后,苏棠拿起那份盒饭。透明的塑料盒子,里面是米饭、番茄炒蛋、炒青菜、一块炸鸡排。盒饭在她手里抖了一下,然后开口了,声音憨厚得像刚睡醒的大汉:“谁把我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我还没睡醒呢。”
苏棠问:“你是昨天做的?”
“对啊,昨天中午做的,放了一晚上冰箱了。”盒饭打了个哈欠,“你要吃我?行吧,反正我也快过期了。”
苏棠没急着吃。她把盒饭放在茶几上,打开手机直播。直播间标题:【今晚不吃火锅,吃盒饭】。
虽然没提前预告,但粉丝们像闻到味的猫一样涌进来。一分钟不到,在线人数破了五万。
弹幕:
【苏姐今晚吃盒饭?这么朴素?】
【不是说要宣布大事吗?】
【这盒饭看着不太新鲜啊。】
苏棠对着镜头笑了笑:“今天不宣布大事,今天先处理一件小事。”
她把手机支架架好,让镜头对着自己和茶几上的盒饭。
“三天前,一个外卖小哥被顾客污蔑偷吃盒饭。平台要罚他两千块。”苏棠拿起那份盒饭,拆开包装,“我今天找到了一份同款盒饭,同一家店,同一批原料。我们来看看,这份盒饭到底是不是‘被动过’的样子。”
弹幕:
【这能看出来?】
【盒饭长得都一样啊。】
【苏姐你要干嘛?】
苏棠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番茄炒蛋。番茄炒蛋在她筷子上喊:“我抗议!我还没准备好被吃!先让我说两句!”
苏棠把番茄炒蛋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她对着镜头说:“这份盒饭,饭量足,菜量也足,包装完整,没有任何被动过的痕迹。”
她把盒饭对着镜头,翻了个面,让所有观众看清。米饭粒粒分明,番茄炒蛋堆得冒尖,鸡排完整无缺。
弹幕:
【所以呢?】
【这能证明外卖小哥没偷吃吗?】
【存疑。】
苏棠不慌不忙,夹了一筷子米饭。米饭在她嘴里喊:“我没被动过!我是一整盒!谁偷吃会只偷一半?偷吃的人会把饭扒得到处都是,你看我这整整齐齐的,像是被人动过的吗?”
苏棠把米饭咽下去,把这段话翻译给观众:“米饭说了,它被动过的话,不会这么整齐。偷吃的人会把饭扒得到处都是。”
弹幕开始变化:
【有点道理。】
【饭确实很整齐。】
【但也不是铁证啊。】
苏棠又夹了一块鸡排。鸡排在她嘴里喊得更凶:“我是完整的!没被咬过!那个顾客污蔑外卖小哥!他想白嫖退款!这种人我见多了!隔壁那家炸鸡店也有过同样的事!”
苏棠咽下鸡排,对着镜头说:“鸡排说它是完整的,没被咬过。而且它还说——那个顾客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弹幕炸了:
【???】
【什么意思?惯犯?】
【苏姐你怎么知道的?】
苏棠没有解释。她拿起手机,打开外卖平台的评价系统,输入那个顾客的账号。系统显示该顾客在过去三个月内,对七个不同商家的外卖发起了“餐损”投诉,全都获得了退款。
她把截图怼到镜头前:“三个月,七次投诉,全是‘餐损’,每次退款五十到一百块不等。”
弹幕彻底炸了:
【职业白嫖党!】
【这就很恶心了!】
【外卖小哥太冤了!】
苏棠放下手机,对着镜头说:“我今天不是要给那个顾客判刑,我只是想让平台知道——你们罚错人了。”
她拿起盒饭,吃完最后一口米饭。盒饭在她嘴里说:“谢谢啊,总算有人替我说话了。”
苏棠咽下去,擦了擦嘴,把手机上的直播链接发给外卖平台的官方账号,配了一句话:“七次污蔑记录,你们自己查。”
然后她关掉直播。
但事情没有结束。网友的力量比苏棠想象的更大。一个小时内,那个顾客的社交媒体账号被扒了出来,不仅有三年的污蔑记录,还有他在群里炫耀“免费吃饭技巧”的截图。
全网炸了。
顾客的账号被注销,他的真名和住址被曝光。平台发布公告,撤销了对李强的罚款,并承诺整改投诉机制。
外卖小哥李强在APP上给苏棠发了一条私信:“苏姐,谢谢你。那两千块不用扣了,平台还赔了我五百。”
苏棠回复:“不用谢。以后谁欺负你,@我。”
她刷新了一下粉丝数——一百万。整整一百万。
弹幕在回放里刷着同一句话:“中式赛博判官”。
苏棠看着那几个字,笑了。
系统弹出一条提示:【负面情绪值+100000,总进度28%。来自污蔑者:恐惧+羞愧。来自网友:正义感+信任。来自平台:压力+焦虑。能力无升级。】
苏棠关掉系统,躺在沙发上。
秦墨发来消息:“你看了吗?热搜第一。”
苏棠打开热搜,果然——“中式赛博判官”排在第一,后面跟着一个“爆”字。点进去,是她直播的剪辑视频,播放量已经三千万了。
评论区全是:
【苏姐是我的神!】
【以后谁欺负我,我就@苏姐!】
【这比法院还有用!】
苏棠把手机放在肚子上。肚子里的蓝莓心跳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在回应。
秦墨又发了一条消息:“你在直播间说的那句话,‘以后谁受欺负,@我’,已经在全网传开了。判官APP的下载量涨了五十万。”
苏棠盯着屏幕,打了一行字:“打赏的钱到了吗?”
“到了。第一笔已经捐给受害者基金。”
苏棠长出一口气。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一个故事。
她不知道的是,其中一盏灯下面,一个人正盯着她的直播回放,眼神阴冷得像蛇。
许铭言今天保释出狱了。
他在拘留所待了七天,律师花了两百万才把他捞出来。取保候审,限制出境,但可以自由活动。
他走出看守所大门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不是来接他的司机,而是市中心大屏上苏棠的脸。
大屏上正播着她昨晚的直播剪辑。标题是“中式赛博判官苏棠再出手,外卖小哥沉冤得雪”。画面里,苏棠对着镜头笑,笑得那么灿烂,那么得意。
许铭言站在原地,盯着那面大屏,手指掐进了掌心。
司机开了车门:“许总,上车吧。”
许铭言没动。他盯着苏棠的脸,声音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要她死。”
司机没听清:“您说什么?”
许铭言拉开车门坐进去,用力关上。
车开动了。他掏出手机,打开苏棠的直播间。在线人数四十七万,她没在播,但回放播放量已经破五千万。
他翻了翻评论区,全是骂他的。
“许铭言是渣男中的战斗机。”
“支持苏姐搞垮许氏集团。”
“许铭言什么时候坐牢?”
许铭言把手机摔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手机在座椅上弹了一下,屏幕亮了。一条消息弹出来,发件人是林宛如:“许总,我还在拘留所,你能捞我出去吗?”
许铭言看了一眼消息,没回复。他关掉手机,靠在座椅上。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
他的眼睛里没有光,只有暗。
系统警报在苏棠的手机上弹出来,但她没看见。她正在浴室里洗澡,水流声盖过了震动。
等她出来的时候,手机上已经有了三条未读消息。全是秦墨发的。
“许铭言出来了。”
“他的律师花了二百万。”
“他去看守所接林宛如了。”
苏棠擦着头发,看着那三条消息,表情没变。她知道许铭言会出来——有钱人的律师总能找到漏洞。她也知道林宛如会被接出来——许铭言还需要她。
但她没想到的是,许铭言出来的第一件事不是回家,不是去公司,而是去看守所门口等林宛如。
他等了四十分钟。林宛如出来的时候,眼睛红肿,头发散乱,看见许铭言的第一句话是:“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许铭言没回答。他打开车门,让林宛如坐进去。
车开了。林宛如坐在副驾驶,看着许铭言的侧脸,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咬肌在微微跳动。
“许总,我们现在怎么办?”
许铭言没回答。
“她现在已经有一百万粉丝了。判官APP下载量破了五十万。再这样下去——”
“闭嘴。”许铭言打断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冰碴子。
林宛如闭嘴了。
车开到许家豪宅门口,许母站在门口等他们。老太太的脸色不太好,眼底发青,嘴唇发白——洗胃的后果还没完全消。
“铭言,你回来了。”许母的声音有点抖。
许铭言走进门,没看她。
许母跟在他身后:“那个苏棠——”
“我知道。”许铭言上楼,走进书房,关上门。
许母和林宛如站在走廊里,面面相觑。
书房里,许铭言坐在椅子上,打开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是苏棠的直播间回放。他盯着苏棠的脸,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
敲了大概二十下,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了,对方没有说话。
“我要你帮我杀一个人。”许铭言的声音很平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谁?”
“苏棠。”
“她现在有一百万粉丝,全网关注。杀她风险太大。”
“不要杀她。”许铭言说,“杀她肚子里的孩子。”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价格翻倍。”
“没问题。”
许铭言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什么都看不清楚。
但他知道,苏棠在那片夜色里的某个地方。
她也知道,他在找她。
苏棠吹干头发,躺床上翻手机。她看见秦墨发的第三条消息——“许铭言接林宛如出来”之后,又发了两条。
“他找了人。”
“你要小心。”
苏棠回复:“我知道。”
她关掉手机,闭上眼睛。黑暗中,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也听见肚子里那个小东西的心跳。两个心跳叠在一起,像两种不同频率的鼓点。
“宝宝。”她低声说,“有人要来杀你了。”
肚子没反应。
“但妈妈不会让他们得逞。”
肚子里的心跳快了一下。
苏棠把手放在肚子上,笑了。
系统弹出一条提示:【检测到反派杀意值满格。危险等级:SSS。建议宿主启动应急预案。】
苏棠看着那行字,嘴角的笑没下去。
应急预案?她不需要。
她就是预案本身。
窗外,城市的夜空看不见星星。但苏棠知道,天亮之后,她会站在光里,让所有人都看见她。
而她身后的那些人——许铭言、林宛如、许母——只能躲在黑暗里,像臭水沟里的老鼠。
苏棠闭上眼,慢慢睡着了。
这一夜,她睡得很沉。没有梦,没有惊醒,一觉到天亮。
醒来的时候,手机上有十几条消息。秦墨发的最多,最后一条是:“许铭言昨晚联系了一个私家侦探,在查你的地址。”
苏棠回复:“让他查。查到又怎样?他敢来?”
秦墨发了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
苏棠下床,走进浴室。镜子里的自己气色不错,脸颊上有了点肉,不再是刚穿越那天的骷髅样。
她摸了摸肚子,对着镜子笑了一下。
“今天干点什么好呢?”
肚子没回答。
但她听见桌上的面包喊了一声:“吃我!吃我!今天刚出炉的!”
苏棠笑了,撕开袋子,咬了一口面包。
面包在她嘴里满足地叹了口气:“啊,值了。”
窗外,阳光正好。
但她不知道的是,许铭言已经站在她酒店楼下。
他抬头看着二十二楼那扇窗户,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