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端着那碗汤,碗壁烫手,汤面冒着热气。枸杞在汤里尖叫:“这次是真的!医生开的!不是假药!她昨天出院就去医院开了处方,花了两千八!你喝一口孩子就没了!”
许母坐在沙发上,笑容满面,眼睛盯着苏棠的嘴唇。她在等苏棠喝下去。
苏棠把碗凑到嘴边,停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向洗手间。
“妈,我先去个洗手间。”
许母的笑容僵了一下:“你快去快回,汤凉了就苦了。”
苏棠走进洗手间,关上门。她把碗放在洗手台上,打开水龙头,让水流声盖住一切。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那是秦墨昨天派人送来的,标签上写着“普通维生素C,可溶于水”。
苏棠把瓶子里的一颗药片扔进汤里,药片几秒钟就化开了,汤的颜色没有任何变化。她端起碗晃了晃,确认药片完全溶解。
然后她打开门,端着碗走出来,在许母对面坐下。
“妈,您今天气色不错。”苏棠笑着说。
许母摸了摸自己的脸:“是吗?昨晚睡得好。”
“洗胃之后不难受吗?”
“不难受不难受,年轻时候吃过苦,这点不算什么。”许母摆了摆手,又指了指苏棠手里的碗,“快喝吧,凉了就没效果了。”
苏棠端起碗,喝了一口。
汤是苦的,苦得她舌头发麻。但她没有皱眉,反而舔了舔嘴唇,笑着说:“好喝。”
许母的眼睛亮了。
苏棠又喝了一口,然后把碗放下:“妈,您也喝点。”
“我喝过了。”
“再喝点。”苏棠把碗推过去,“您不是说亲自尝过了吗?再尝一口,确认一下。”
许母犹豫了一下,端起碗,喝了一小口。
汤咽下去的瞬间,她的脸色变了。
“这汤……怎么有点苦?”
“中药不都苦吗?”苏棠笑着,把碗拿回来,又喝了一口,“没事,良药苦口。”
许母盯着苏棠,目光在她脸上扫来扫去。苏棠喝得越多,她的表情越放松。等到碗里只剩一小口的时候,许母长出一口气,靠在沙发上。
“棠棠,你终于懂事了。”
苏棠把最后一口汤喝掉,放下碗,擦了擦嘴:“妈,我一直很懂事。只是您不懂我。”
许母笑了笑,没接话。
她站起来:“好了,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苏棠送她到门口,看着许母走出房间,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瞬间,许母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苏棠没听见她说什么,但她知道那是打给林宛如的。
她关上门,走进洗手间,把刚才喝进去的汤全部吐了出来。
维生素C的那颗药片不是普通的维生素C——它是催吐剂。秦墨送来的说明书上写着:服用后三分钟内呕吐,可将胃内容物全部排出。
苏棠趴在洗手台上,吐了整整一分钟,直到胃里什么都没有了。
她漱了口,洗了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系统弹出一条提示:【宿主已规避第二次致命危机。剩余危机次数:1次。】
苏棠深吸一口气,走出洗手间,换了身衣服。她拿起手机,给秦墨发了一条消息:“药有用。她现在以为我喝了。”
秦墨秒回:“好。接下来要看林宛如的了。”
苏棠盯着那条消息,心里算了一下时间。许母今天下午会告诉林宛如“她喝了”,林宛如就会放心。而林宛如放心了,就会开始下一步。
下一步是什么?
林宛如约她明天见面。
苏棠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她知道那是一盘死局——林宛如约她,不会是去喝下午茶,一定是去天台、楼梯口之类的地方。因为那里没有监控。
苏棠闭上眼睛,睡了一会儿。
等她再醒来,已经是下午四点。手机上有十几条未读消息,大部分是秦墨发的,还有一条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姐姐,明天下午两点,许家天台,我们聊聊。我一个人来。有些事情想跟你说清楚。——林宛如”
苏棠看着那条短信,嘴角翘了一下。果然是天台。
她回复了一个“好”字,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
第二天下午一点半,苏棠从酒店出发。她穿了一双平底鞋,宽松的卫衣,头发扎成马尾。出门前,她打开了手机直播,但把手机塞进了卫衣口袋里,只露出摄像头的位置。
直播间标题是:【今天去看白莲花表演】。
粉丝们涌进来:
【苏姐又要搞事了?】
【白莲花是谁?林宛如?】
【前排板凳瓜子准备好了!】
苏棠没看弹幕。她打车到了许家豪宅门口,下车,走进大门。保安没有拦她——许母已经交代过了,“让她进来”。
苏棠穿过花园,走进主楼,坐电梯上了天台。
天台上风很大,林宛如站在栏杆边,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头发被风吹得飘起来。她听见脚步声,转过身,脸上挂着楚楚可怜的表情,眼眶红红的。
“姐姐,你来了。”
苏棠站在她三米外的地方,没有靠近:“有话快说。”
林宛如低下头,声音带着哭腔:“我想跟你道歉。那些事……都是许铭言让我做的。我不想的。”
苏棠没说话。
林宛如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我和他在一起三年,他从来没说过要娶我。他只是利用我。姐姐,你帮帮我,帮我离开他好不好?”
苏棠看着她,嘴角微动:“你想我怎么帮你?”
“你去跟警察说,那些事都是我主动做的,不是他指使的。”
苏棠笑了:“所以你的道歉,就是想让我给你顶罪?”
林宛如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楚楚可怜的样子:“不是顶罪,是……是帮我一次。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
苏棠摇头:“不行。”
林宛如的眼神变了。那层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但眼睛深处的东西已经变了——从柔弱变成了阴冷。
“姐姐,你真的不肯帮我?”
“不帮。”
林宛如深吸一口气,突然笑了。那笑容冷得像冬天的风:“那你就别怪我了。”
她突然朝苏棠冲过来,伸手要推她。
但在她的手指碰到苏棠的瞬间,苏棠的未来视觉启动了。
她看见林宛如假装摔倒,然后尖叫“姐姐推我”,然后保安冲上来,然后记者把照片拍下来。林宛如要把“原配推倒小三”的新闻发出去,让苏棠成为全网唾骂的恶毒女人。
画面只持续了两秒。
苏棠的身体比脑子快。她在林宛如的手还没碰到自己的时候,就提前往后一倒,抱着肚子摔在地上,发出尖叫声:“啊——林宛如你为什么要推我?我肚子里还有孩子啊!”
林宛如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没有推。
苏棠是自己倒的。
但直播镜头拍得一清二楚——林宛如朝苏棠冲过去,手伸出来,然后苏棠就摔了。
弹幕炸了:
【卧槽!她推了!】
【我真的看见她伸手了!】
【苏姐还怀着孕呢!这是故意伤害!】
苏棠躺在地上,捂着肚子,表情痛苦。她不是装的——摔倒的瞬间她的腰磕在了地砖的棱角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林宛如站在原地,彻底懵了。她的手还伸着,像一尊雕塑。
“我没推你……”她喃喃地说。
苏棠没理她,继续喊疼。
保安冲上天台,看见苏棠倒在地上,林宛如站在旁边,手还伸着。
“林小姐,你——”
“我没推她!她自己倒的!”
保安不知道该信谁。
苏棠掏出手机,举起来:“我有直播。”
她把手机屏幕翻过来给保安看。直播间里,弹幕已经疯了,在线人数突破六十万。所有人都看见了林宛如伸手的动作。
保安的脸色变了。
林宛如的脸色白了。
苏棠对保安说:“叫救护车。我肚子疼。”
急救车十分钟后到了。医护人员把苏棠抬上担架,林宛如想跟,被保安拦住了。
“林小姐,你不能走。警察马上到。”
警察到场后调取了苏棠的直播录像。画面上,林宛如冲向苏棠,伸手——苏棠摔了。没有更早的画面,因为苏棠提前把手机塞进了口袋,所以没有拍到林宛如伸手前那几秒。
但足够了。
“故意伤害未遂。”警察对林宛如说,“请你跟我们回去调查。”
林宛如被戴上手铐的那一刻,终于崩溃了。
“我没推她!你们看监控!天台上应该有监控!”
保安摇头:“天台的监控坏了三个月了。”
林宛如的脸色从白变成灰。
她被押进警车,回头看了一眼苏棠被抬上救护车的方向,眼睛里全是恨意。
苏棠躺在救护车上,手里握着手机,还在直播。
弹幕:
【苏姐你怎么样了?】
【孩子还好吗?】
【林宛如被抓了吗?】
苏棠对着镜头笑了笑:“我没事,肚子有点疼,但应该不严重。”
她又说:“林宛如被警察带走了。故意伤害未遂。”
弹幕沸腾了。
救护车开到医院,苏棠被推进急诊室。医生给她做了B超,说:“孩子没事,但你要注意休息。你摔那一下,差点伤到胎盘。”
苏棠躺病床上,长出一口气。
系统弹出一条提示:【负面情绪值+50000,总进度18%。宿主已规避第三次致命危机。保护幼崽任务完成度100%。奖励:能力升级——声音放大器解锁。】
苏棠愣了一下。声音放大器?
【声音放大器:可让方圆一百米内的食物同时说话。冷却时间24小时。】
苏棠笑了。她终于可以在直播的时候,让整桌菜一起说话了。
她躺在床上,翻看手机。直播间粉丝已经突破九十万了,全是声援她的留言。她发了一条动态:“谢谢大家关心,我没事。孩子也没事。”
发完,她把手机放到一边,闭上眼睛。
半个小时后,护士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个花篮。
“苏小姐,有人送你的。”
苏棠睁开眼,接过花篮。花篮里是白色的百合和粉色的康乃馨,中间插着一张卡片。
她抽出卡片,上面写着:“苏小姐,有兴趣合作吗?——秦墨。”
苏棠盯着那个名字,皱了皱眉。秦墨,许铭言的死对头,资本市场上的狙击手,人称“秃鹫”。专吃濒死企业的骨头。
“秦墨?”苏棠自言自语,“那个许铭言的死对头?”
她记得原主的记忆里有过这个名字。三年前,秦墨的父亲被许铭言用同样的手段逼到破产,跳楼自杀。秦墨从国外回来,发誓要搞垮许氏集团。但他一直没有动手,像是在等什么。
苏棠未来视觉突然启动了。
她看见秦墨坐在她面前,微笑着递给她一份合同。合同上写着“负面情绪交易所”几个字。她看见自己签了字,然后系统提示“支线任务开启——将意欲数据商业化,加速收集效率”。
画面很短,只有两三秒。
但足够让她做出决定。
苏棠拿起手机,拨通卡片上的电话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苏小姐。”对方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像是经常熬夜的人。
“秦墨?”
“是我。”
“花篮收到了,卡片也看了。”苏棠直截了当,“你想合作什么?”
秦墨在电话那头笑了:“我想投资你的‘发疯’。”
“什么意思?”
“你现在有九十万粉丝,每次直播都能上热搜。你的影响力已经超过一个小型传媒公司了。我想帮你把这个影响力变成钱。”
苏棠沉默了两秒:“怎么变?”
“开发一个APP,叫‘判官’。用户可以在上面发布求助信息,你直播的时候帮他们解决。打赏和广告收入,我们五五分。”
苏棠想了想:“你能开发出这样的APP?”
“我的团队三天就能上线。”
“那你为什么找我?你自己也能做。”
秦墨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因为你能听见食物说话。而我,能听见资本的声音。你的能力加上我的能力,可以改变这个世界。”
苏棠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敲了两下。
“为什么帮我?”
秦墨的声音低了下去:“因为许铭言杀了我父亲。”
苏棠没说话。
秦墨继续说:“三年前,他用同样的手段逼我父亲签了股权转让协议,把我家的公司吞了。我父亲受不了这个打击,当天晚上就跳了楼。”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我等了三年,就是为了等他死。但后来我发现,等他死太便宜他了。我要让他活着,看着自己的一切被夺走。”
苏棠听着,没有说话。
“你帮我搞垮他,我帮你保护你的孩子。”秦墨说,“公平交易。”
苏棠想了想,然后说:“好。但我有几个条件。”
“说。”
“第一,APP的名字我定。第二,所有求助案件由我筛选。第三,打赏收入的百分之十捐给受害者基金。”
秦墨笑了:“成交。”
“那什么时候签合同?”
“你现在在哪个医院?”
苏棠告诉了地址。
“半小时后到。”
秦墨挂了电话。
苏棠把手机放在一边,靠在床上。她摸了摸肚子,肚子里的小东西踢了她一下——不对,才八周,不可能踢。那是她的错觉。
但她还是笑了。
半小时后,秦墨准时出现在病房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一颗。脸很瘦,颧骨很高,眼睛下面有青黑的眼圈,像是一个长期失眠的人。
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刀锋。
“苏小姐。”他走进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合同,递过去。
苏棠接过来,一页一页翻。合同不长,只有五页,条款清晰,没有陷阱。她翻到最后一页,看见秦墨已经签了名。
她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支笔,在“乙方”那一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合作愉快。”秦墨站起来,伸出手。
苏棠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指很凉,但很有力。
“合作愉快。”
秦墨收起合同,转身要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苏小姐,我知道你能听见食物的声音。”
苏棠愣了一下。
“我也能听见。”秦墨笑了笑,“但我听见的不是食物的声音,是资本的声音。哪只股票要涨,哪个项目要暴雷,钱在谁手里——我都听得见。”
苏棠盯着他的眼睛。
“所以你现在知道许氏集团的股票会怎样?”
秦墨的笑容深了一点:“跌。一直跌。跌到许铭言跪在地上求你买。”
他走了。
门关上的瞬间,苏棠的耳边炸开一个声音——不是系统的,是窗外那棵树的。
不对,不是树,是树上那只鸟。
不对,不是鸟。
是远方某栋大楼里的某个人。
她听不清,但她知道那是秦墨的声音。
“苏棠,你会赢的。”
苏棠转过头,看着窗外。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橙红色,像一碗番茄蛋花汤。
她咽了咽口水,饿了。
拘留所里,林宛如坐在铁椅子上,对面是一个玻璃隔断。她拿着电话,哭着说:“许总,她害我……我没推她……她自己倒的……”
电话那头,许铭言的声音冰冷得像冬天的河水:“别急,我明天就出去。到时候,我要她孩子先死。”
林宛如的手抖了一下:“你……你要杀她?”
“不是杀她。是杀她的孩子。”许铭言的声音没有一丝感情,“孩子没了,她就没筹码了。”
林宛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许铭言挂了电话。
林宛如握着听筒,听筒里传来忙音。
她的眼泪流下来,但没有人看见。
拘留所的走廊里,警察把林宛如带回牢房。铁门关上的声音在整个楼层回荡。
苏棠不知道这一切。
她在病房里吃护士送来的病号餐。米饭、青菜、一碗紫菜蛋花汤。
米饭在她的碗里说:“那个秦墨,人不错。就是太瘦了,得多吃点。”
青菜说:“他手上的戒指是婚戒吗?不对,戴在中指上,不是婚戒。”
紫菜蛋花汤说:“你们能不能别说八卦了?我在汤里都快泡烂了。”
苏棠笑了,把汤喝完。
她摸了摸肚子。
“宝宝,你以后想当什么?”
肚子里没有回应。
“当个吃播也行。”苏棠自言自语,“妈妈可以教你。”
她躺下,闭眼。
窗外,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
今晚没有直播。
但明天会有。
而且明天的直播,会用上新的能力。
声音放大器。
方圆一百米内的食物同时说话。
苏棠在睡梦中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