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精神病院特护病房的灯管坏了半边,白光照在墙上像死人的脸。
苏棠是被一只冰凉的手掐醒的。
喉结被捏住的瞬间,她的大脑还停留在上一世最后那个画面——三百斤的她正对着一整只烤乳猪直播,弹幕刷着“棠姐yyds”,然后心脏一抽,眼前就黑了。
再睁开眼,一个男人的脸贴在她上方十公分处。
瘦削,阴郁,眼底带着熬夜的猩红,嘴角挂着冷笑。他穿着定制西装,袖口的白金袖扣在昏暗光线里反光,但那只掐她喉咙的手却像铁钳一样紧。
“签离婚协议,或每天一次电疗,你选。”
声音低沉,像毒蛇吐信。
苏棠想说话,喉咙被掐得只发出气声。她脑子里涌入大量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原主叫苏棠,许氏集团少奶奶,结婚三年被丈夫许铭言PUA到精神崩溃,三天前被强行送进精神病院。
罪名是不孕不育加情绪不稳定。
实际上她当月刚查出怀孕两个月,报告单被许铭言撕了。
“看来你想选电疗。”许铭言松开手,转身从桌上拿起一个电击器,按下开关,蓝色电弧在电极间噼啪作响。
苏棠拼命咳嗽,眼睛四处乱扫。她被绑在铁架床上,手腕脚腕都被皮质束带固定。床头柜上放着一个餐盘,剩饭剩菜歪倒着,一块红烧肉半挂在盘子边缘。
许铭言把电击器凑近她太阳穴,笑得很温柔:“最后一次机会,签不签?”
苏棠本能地偏头躲避,脸颊撞上那块红烧肉。
油腻的声音突然在她脑子里炸开——
“姐姐救命!这男人昨晚说要用电击把你脑子烤熟!他冰箱里还有三块和我一样的五花肉在哭!”
苏棠浑身僵住。
她瞪大眼睛盯着那块红烧肉,肉块在盘子里微微颤动,肥瘦相间的截面像一张正在说话的嘴。
“你……你在说话?”苏棠嗓子发干。
“对啊!我能说话!我一直能说话!只是你们都听不见!姐姐你快跑,他就是个魔鬼!”红烧肉激动得油脂直冒。
许铭言嗤笑:“疯了?挺好,疯子签字也一样有效。”他把离婚协议拍在她胸口,又从口袋掏出一支笔。
苏棠脑子飞速运转。上一世的记忆和这一世的记忆搅在一起——她是个吃播大胃王,一场直播啃八只烧鸡那种,但现在这个身体瘦得皮包骨,手腕细得像柴火棍。
穿越了。
还穿成一个被家暴的豪门原配。
更离谱的是,她能听见食物说话了。
许铭言见她不答,不耐烦地按下电击器开关。蓝色电弧跳动的瞬间,苏棠眼前突然炸开一幅画面——
电击器短路,电流反噬,许铭言被电得浑身抽搐惨叫倒地,她趁乱挣脱绳索逃出病房。
画面只持续了两秒,但每个细节都清晰得像高清视频。
苏棠来不及想这是怎么回事,本能地张嘴大喊:“你秃头的样子真丑!”
许铭言愣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秃头!发际线都快退到后脑勺了!每天早上用发胶往前面梳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爸秃你爷爷秃你全家都秃!三年前婚礼上你戴的是假发套!”
苏棠一口气输出,声音大到走廊都能听见。
许铭言的脸色从白变红,从红变紫。他三十岁出头就面临雄性激素脱发,这是他的死穴,公司里没人敢提,连情妇林宛如都不敢说他秃。
“你找死!”他暴怒之下猛按电击器开关,用尽全身力气把电极往苏棠太阳穴上怼。
下一秒,电击器内部发出一声尖锐的异响。
蓝色电弧突然从电极头反向窜回机身,许铭言的手掌像被焊在了金属把手上,整个人剧烈痉挛起来。他张嘴想叫,舌头被电得发直,喉咙里挤出“嗬嗬”的气音,西装袖口冒出焦糊味的白烟。
电击器短路了。
“砰”的一声闷响,机器炸开,碎片崩了一地。许铭言惨叫着摔倒,右手机电到发黑,整个人在地上打滚。
苏棠没时间惊讶。束带被她用尽力气挣了几下,皮扣直接崩开——这具身体虽然瘦,但原主被关进来之前练过三年格斗,肌肉记忆还在。
她踹开铁架床栏杆,光脚踩在地上,冰凉的水泥地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门外传来护士急促的脚步声。
系统文字突然浮现在她眼前,像全息投影一样清晰:【意欲共鸣·发疯系统绑定成功。检测到宿主极度恐惧,能力觉醒——听见食物真话+触觉时间回溯。主线任务:活下去。】
苏棠愣了一秒,然后想骂人。
好好的穿越不给金手指,给个“活下去”的任务是什么意思?原剧情里原主是被折磨死的,她要是躺平,三天后就会被那个白莲花情妇推下楼梯当场流产,一尸两命。
那她必须不躺平。
走廊尽头,夜班护士举着对讲机冲过来:“609号病人逃跑了!叫安保!”
苏棠撒腿就跑。这具身体虽然瘦,但腿长比例好,一步顶别人两步。她光脚踩在医院走廊的瓷砖上,滑了两下差点摔个狗啃泥。
路过窗台时,她顺手抓起一个不知道谁落在那里的白面馒头。
馒头一碰到她的手就尖叫:“往左跑!消防通道没锁!快快快!她来了!”
苏棠二话不说左转,果然看见一扇贴着“消防通道 严禁占用”的铁门。她拉开门闩,铁门的重量差点把她带倒,但门确实没锁。
她冲进去,身后传来护士的尖叫声:“她进楼梯间了!”
下楼梯的时候,苏棠差点踩空。这具身体太弱了,跑了两层楼就喘得像拉风箱。但她不敢停,因为记忆里许铭言在附近有十几个保镖,五分钟内就能赶到。
一层,两层,三层。
她冲出一楼消防通道,迎面是医院大厅。
凌晨的精神病院大厅空荡荡的,前台只有一个保安在打瞌睡。苏棠猫着腰从侧门溜出去,赤脚踩在医院门口的沥青路面上,碎石硌得她龇牙咧嘴。
跑了大约两百米,她才敢停下来,蹲在路边的花坛后面大口喘气。
深夜的城市安静得只剩远处偶尔的车声。路灯昏黄,她的影子被拉得老长,瘦得像竹竿。
系统又弹窗了:【第一场直播倒计时23小时58分钟。任务:收集1000点负面情绪值。提示:你越疯,它越爽。】
苏棠盯着那行字:“负面情绪值?谁的?”
系统没有回答。
她垂头看着手里那个馒头,馒头已经被她捏得变了形,但还在小声嘀咕:“吓死我了吓死我了,我刚从蒸笼里出来就遇上这种事。”
“你能告诉我隔壁有什么吃的吗?”苏棠问。
馒头颤抖着说:“隔壁许氏大厦周年庆,有免费烤全羊……”
苏棠咽了口唾沫,抬头望向不远处的摩天大楼。大厦外墙的巨大LED屏上滚动着“许氏集团十五周年庆典”的金色字样,楼下灯火通明,铺着红地毯,豪车一辆接一辆地停。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精神病院的蓝白条纹病号服,光脚,头发乱成鸡窝,脸上还沾着那块红烧肉的酱汁。
正好适合砸场子。
苏棠站起来,把馒头塞进嘴里咬了一口。馒头在她嘴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终于被吃了,值了。”
她嚼着馒头往许氏大厦走,脑子里已经把原主的记忆翻了一遍。
许铭言,许氏集团独子,靠联姻拿到原主娘家的两个亿投资才撑起公司。婚后第三年,原主父亲生意失败破产,许铭言立刻翻脸,养了情妇,把原主当生育工具,查出怀孕后怕她分财产,直接送精神病院。
昨晚电击她,是第九次了。
前九次原主都忍了,签了七份不同版本的离婚协议,但许铭言嫌她要的分手费太多,不肯签字。
这次干脆连协议都不准备给她看,想用电击逼她签净身出户的版本。
苏棠嚼完最后一口馒头,深呼吸了一口凌晨的冷空气。
她不是原主。
她是吃播大胃王苏棠,巅峰期一顿吃掉过二十斤烤肉,直播间一百二十万粉丝叫她“棠姐”。她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两件事:
一是吃饭,二是打架。
许铭言,你准备好了吗?
大厦一层的庆典大厅金碧辉煌,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苏棠推开侧门溜进去的时候,正好赶上开场致辞。
许铭言站在台上,右手缠着绷带(电击器短路的后遗症),左手拿着话筒,笑容儒雅得像公益广告里的好男人。
“感谢各位来宾光临许氏集团十五周年庆典。过去一年,我们克服了重重困难,在全体员工的努力下,取得了……”
苏棠挤到餐桌旁边,一把抓起盘子里的烤全羊腿。
羊腿在她手里温热酥烂,肉香直冲天灵盖。还没等她咬下去,羊腿突然开口了,声音粗犷得像东北大哥:“姐妹你可算来了!我等了你三小时!那个许铭言昨晚和情妇在办公室里搞,沙发咯得我尾巴疼!你吃完帮我报仇!”
苏棠把羊腿凑到嘴边,小声问:“什么仇?”
“他们搞完把红酒洒我身上!我没法吃了!暴殄天物!”羊腿怒气冲冲。
苏棠差点笑出声。
她啃了一口羊肉,外皮酥脆,肉质软烂,虽然是凉的但依然好吃得要命。她已经很久没吃过东西了——原主在精神病院被断食了三天。
三口羊肉下肚,苏棠感觉活过来了。
台上许铭言还在演讲:“……未来我们将继续深耕地产板块,同时布局新能源……”
苏棠嚼着羊肉往舞台方向走。
保安看见她了,一个穿黑西装的壮汉朝她走过来:“女士,请出示请柬。”
苏棠没理他,把羊腿叼在嘴里,腾出手来抓了一把桌上的餐巾纸擦脸。病号服、光脚、满嘴油,配上她那张原主本就漂亮的脸蛋,混在西装革履的宾客中间,违和得像P上去的。
保安伸手要拉她,苏棠一个侧身避开,三两口把羊腿啃完,骨头往垃圾桶一扔,大步走上舞台。
许铭言正说到“感谢我的太太苏棠对我的支持”,突然看见她冲上来,脸色瞬间煞白。
“苏棠?你怎么出来的?!”
苏棠二话不说,一把抢过他手里的话筒。
全场三百多个宾客齐刷刷看向舞台。许铭言身后的集团高管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个穿病号服的女人是谁。
苏棠对着话筒深呼吸了一口,然后开骂:
“我是苏棠,许铭言的老婆,三天前被他送进精神病院,昨晚他用电击器逼我签净身出户的离婚协议!”
全场哗然。
“他用的是这个电击器——对了,刚才他手被电了,不是工伤,是他想电我结果机器短路了,纯属自作自受!”
许铭言想抢话筒,苏棠一脚踹在他小腿骨上,疼得他弯了腰。
“你他妈——”
苏棠把话筒凑近嘴边,继续说:“而且我怀孕了,两个月,他怕我分财产,不让我生!昨晚在办公室,他和情妇林宛如搞完,商量怎么把我肚子里的孩子弄掉!”
台下炸锅了。
有记者举起相机狂拍,有贵妇捂嘴惊呼,有许铭言的合伙人脸色铁青地离席。
苏棠越说越来劲,索性把从馒头、红烧肉、烤全羊那儿听到的所有八卦都倒了出来:“许铭言上个月亏了三千万的期货,拿公司钱补的窟窿!他妈的社保都三个月没交了!你们许氏集团的员工最好查查自己的公积金账户!”
许铭言终于从剧痛中缓过来,扑上去抢话筒。苏棠早有准备,侧身一闪,顺手拿起桌上的烤全羊盘子挡在身前。
盘子里的烤全羊骨架突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还大:“她说的是真的!我亲眼看见的!那个林宛如还在我身上坐过!”
虽然宾客听不见羊说话,但苏棠的表演已经够疯批了。
她把话筒怼到烤全羊嘴边,假装是在“采访”:“羊先生,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烤全羊用尽最后的力气喊:“许铭言秃头!他的假发套是在淘宝买的两百块包邮!”
苏棠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把这话原封不动翻译给全场:“羊说许总的假发套淘宝两百块包邮!”
台下一阵哄堂大笑。
许铭言的脸上挂不住了。他做了一件蠢事——伸手去掏手机想叫保安,结果手机掉在地上,屏幕亮了,上面赫然是一条未读消息,来自“林宛如”:“亲爱的,她签字了吗?签完今晚来我这儿,我给你炖了汤。”
苏棠眼疾手快,弯腰捡起手机,对着话筒念:“亲爱的,她签字了吗?签完今晚来我这儿,我给你炖了汤。”
全场第三次炸锅。
有老太太气得直摇头:“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许铭言终于爆发了,抢过话筒对着台下吼:“叫保安!把这个疯女人拖出去!”
四个壮汉冲上舞台。
苏棠不急不慢地把许铭言的手机揣进自己病号服口袋,然后拿起桌上剩下的半只烤鸡,一边啃一边往台下走。
烤鸡在她手里说:“你左边那个保安练过柔道,别让他抓你手腕。”
苏棠依言避开了左边那只手,从右边溜下舞台。
保安们在后面追,她在前面跑,手嘴并用啃烤鸡。
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但真正让事情变得不可收拾的,是两分钟后的事。
许铭言的私人助理慌慌张张跑上台,递给他一个平板,脸色惨白:“许总,股市……崩了。”
许铭言低头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大盘在五分钟内暴跌了百分之三,而且是全线断崖式下跌,毫无征兆。
助理哆嗦着说:“有网友把刚才的直播剪辑成鬼畜视频,三分钟内播放量破五百万,标题叫‘豪门疯批原配在线锤渣男’,现在热搜第一,全网都在传。恐慌情绪蔓延到股市,资本以为许氏集团要暴雷,都在抛售。”
许铭言大脑一片空白。
他猛地抬头,看向不远处还在啃烤鸡的苏棠。
这个女人,当着他的面,对着几百个精英和全网直播,把许氏集团的老底掀了个干净。
而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引发了股灾。
许铭言冲过去夺下苏棠手里的烤鸡,把平板怼到她面前:“你怎么知道半小时后股市会崩?!”
苏棠愣住。
她低头看了一眼平板上绿油油的K线图,又抬头看了看许铭言扭曲的脸。
她不知道。
她只是按系统说的“你越疯,它越爽”去做了,哪想到会搞这么大?
系统突然弹出一条提示:【负面情绪值+10000。来自许铭言:恐惧+愤怒,来自林宛如:焦虑+嫉妒,来自现场宾客:震惊+好奇。能力解锁:情绪可视化——可听见方圆五十米内的真实情绪声音。】
下一瞬,苏棠的耳朵像被打开了某个开关。
无数声音涌进来,嘈杂得像菜市场——
“许铭言要杀你,他右手口袋里有一把折叠刀。”
“小心林宛如,她在二楼楼梯口等你,想把你推下去。”
“这个疯女人说的是真的,我老公就是许氏供应商,他们欠款半年了。”
“报警报警报警,谁报警了没?”
声音来自四面八方:桌上的餐具、墙上的挂钟、天花板的吊灯、宾客口袋里的手机,甚至许铭言手腕上那块表。
苏棠捂着耳朵后退了一步。
她听见所有人的恶意。
许铭言盯着她,瞳孔里映出她惊恐的脸。他慢慢把右手伸进西装内袋,苏棠知道那里面不是折叠刀——是一把电击枪。
她来不及想别的,本能地转身就跑,撞开人群,冲出侧门,消失在夜色里。
身后,许铭言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手还插在口袋里,望着苏棠消失的方向,胸口剧烈起伏。
林宛如从二楼下来,穿着酒红色晚礼服,踩着十厘米高跟鞋,走到许铭言身边,柔声问:“她跑了?”
许铭言没回答。
他盯着大屏幕上还在循环播放的鬼畜视频,眼神阴冷得像淬了毒。
“昨天董事会上,你没按计划做那件事吧?”许铭言突然开口。
林宛如一愣:“什么事?”
“推她下楼梯。”
林宛如脸色微变:“我以为——”
“明天。”许铭言打断她,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明天董事会上,在她发言之前,把她从侧楼梯推下去。孩子不能留。”
林宛如咬了咬嘴唇,点头。
许铭言盯着苏棠消失的方向,嘴角扯出一个笑。
疯女人,你以为你跑得掉?
许家的事,从来不是跑就能解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