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风加快了脚步，没有回头。烂尾楼顶层的冷气还贴在背上，口袋里的铜钱硌着胸口，边缘像在扎他。
他沿着原路往回走，楼梯间还是黑的，有霉味和尿味。这次他不数台阶了，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走到十层的时候，他停了下来。楼下有人在动，不是风，是鞋底蹭地的声音，很轻，但不止一个方向传来。
他靠墙蹲下，从工具包里拿出罗盘。指针刚摆出来就猛地一抖，指向东南方。三个人正从不同方向靠近，已经堵住了主出口和旁边的缝隙。他们知道他会走这条路。
他收起罗盘，换手抽出小刀，把刀卡进袖口。另一只手撕开符纸袋，抽出一张镇煞符放进嘴里含住，舌尖尝到苦味。然后他转身，往楼上退，脚步放得很轻，每一步都踩在结实的地方，避开松动的碎块。
顶层平台还在，月光被云遮了一半。他贴着水箱边缘绕过去，看向对面——栖云居的方向，灯还亮着。苏瑶一个人躺在那里，阵法只能撑到天亮前两小时。他必须回去。
但现在走不了。
他趴在平台边上往下看。三个黑影站在小路两边的树后，还有一个蹲在废弃面包车底下。他们没蒙脸，但戴着深色帽子，手里有东西反光。一人抬起手，朝楼上打了手势。
陈玄风立刻低头。他们不是来抓他的，是来杀他的。
他看了眼手表：00:28。离开到现在一小时十三分钟。对方等够了时间，算准了他的路线。
不能再等。
他从背包拿出最后三张迷踪符，用口水混了一点血，在地上画了个三角形，把符纸压在三个角上。打火机“啪”一声点着，火苗碰到符纸，烧出刺鼻的味道。烟雾散开时，他冲向另一边，跳下两米高的矮墙，落地滚了一圈，肩膀撞地，疼得闷哼。
烟雾翻腾，追兵乱了。有人喊了暗号，声音沙哑。两个扑向烟雾，一个直奔他落地的位置。陈玄风爬起来就跑，沿着绿化带冲向主干道。他知道这条路不通大路，中间要过一片荒地，但现在没别的选择。
脚下的土变软，杂草绊脚。他听见身后脚步加快，有人开始喘气。三十米外就是路灯区，再往前一百米是解放路，车很多。
突然，左前方树后闪出一人，手里甩出铁链。他侧身躲开，链子擦过手臂，划破夹克。右边也有人扑出，拿的是短棍。他抬腿踹中对方膝盖，那人叫了一声倒地。但背后有风声，他低头，一把短刀贴着后颈削过，带下几根头发。
三人围上来，动作熟练，配合默契。这不是普通人，是专门训练过的杀手。
陈玄风背靠一棵枯树，右手握紧罗盘，左手捏着最后一张镇煞符。他喘着气，盯着中间那个拿刀的人。那人个子不高，动作稳，刀尖一直对着他喉咙。
“你们想干什么？”他问，声音没抖。
没人回答。
拿刀的人上前半步，刀光一闪。陈玄风侧头躲开，但左臂还是被划了一道，血立刻涌出来，顺着胳膊往下流。他咬牙，右手甩出铜钱，“当”一声打中对方手腕，刀差点掉了。他趁机用罗盘砸对方面门，发出闷响。那人后退，捂住鼻子。
另外两人立刻扑上来。
他往后跳，脚下一滑，踩进排水沟。泥水溅满裤腿。他趴下，借沟沿挡住身体，把镇煞符拍在地上，用打火机点燃。
“轰”的一声，火光炸开，带着硫磺味的气浪冲出去。两人被掀翻，一个滚进草丛。陈玄风爬起来就跑，左臂伤口随着跑动一阵阵疼，血已经湿透袖子。
他不敢回头，只顾往前冲。五十米、三十米、十米……终于看到马路牙子。但他没上主路。他知道进了灯光区更容易被发现。他拐进路边一个地下管网检修口，掀开锈铁盖，跳下去，再把盖子拖回来遮住大半。
下面是个窄通道，高约一米六，墙壁潮湿，地面滑。他靠着墙坐下，喘得很厉害。头顶传来脚步声，来回走动，还有人用手电照洞口。光扫过他藏身的地方，但没发现。
过了十分钟，脚步声远了。
他才敢动。从口袋拿出镊子，撕下衣服内衬，用力压住左臂伤口。血慢了些，但还在渗。他用打火机烤热镊子头，忍痛把嵌在肉里的铁屑夹出来——那是刚才那枚带符灰的钉子留下的，黑黑的一小块，闻着发臭。
处理完，他靠墙闭眼。冷汗混着泥水往下流。手机没信号，屏幕是黑的。他试着重启，还是不行。
他想到苏瑶的脸。她躺在床上，呼吸弱，脸色发青。他答应过要回去加固阵法。现在他被困在这里，动不了，也回不去。
他张嘴默念祖父教的《地脉心经》。一遍，两遍，三遍。呼吸慢慢稳下来。手伸进工具包，摸到罗盘还在。指针轻轻晃了晃，指向栖云居方向。
他还活着。伤不重。还能走。
他撕下另一条布，把伤口绑紧。站起来时腿有点软，扶着墙撑了几秒。然后迈步，沿着通道往前走。这条道应该能通到城市主网，离栖云居不远。
走到岔口，他停下。左边更深，右边有微弱光亮。他选了右边。
走了二十米，头顶出现通风口。月光漏进来一点。他抬头看，外面是小区外墙，离栖云居直线不到四百米。
他站定，左手按着绷带，右手握紧罗盘。衣服湿冷，血还在渗，但他不再犹豫。
栖云居的灯还亮着。他得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