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月看着面前那碗墨绿色的药汤。
刺鼻的苦味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了她的喉咙。
她深吸一气。
胸腔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她伸出右手,端起那个白瓷碗。
指尖触碰到滚烫的碗壁,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她闭上眼睛。
将碗口凑到唇边,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
刹那间。
那股极具侵略性的苦味在舌尖轰然炸开。
这根本不是药。
这简直就是把黄连浓缩了一百倍再混入泥浆里的味道。
这股苦味不仅仅停留在味觉上。
它甚至顺着鼻腔往上窜。
刺激着泪腺。
娜月的眼眶瞬间红了。
苦涩顺着神经直冲脑门。
娜月的眉头瞬间紧紧锁在一起。
五官几乎要皱成一团。
她手腕猛地一翻,下意识地就想把碗放回桌面上。
“好苦……”
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头顶的两根呆毛都无力地耷拉了下来。
话音未落。
离月鸣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她身后。
他伸出左手。
五指精准地扣住娜月的手肘。
猛地向上一抬。
碗底瞬间倾斜。
大半碗墨绿色的药汤顺着娜月微张的嘴唇,宛如决堤的洪水般,咕咚咕咚地灌了进去。
娜月猛地睁大了眼睛。
喉咙下意识地做出了吞咽的动作。
苦涩的液体化作一道滚烫的火线。
顺着食道一路烧进胃里。
胃部立刻传来一阵翻江倒海的痉挛。
药汤一滴不剩地灌了下去。
离月鸣松开扣住她手肘的手。
娜月猛地弯下腰。
“咳咳咳!”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
眼泪瞬间飙出了眼眶,顺着脸颊滑落。
手里的白瓷碗彻底失去了控制。
直直地向地面砸去。
离月鸣眼疾手快。
右手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残影。
稳稳地接住了下坠的瓷碗。
反手轻轻放在了桌面上。
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娜月直起身。
她抬起手,指着离月鸣的鼻子。
刚想发作,把嘴里残留的苦味连同抱怨一起喷出来。
但下一秒。
她体内的变化开始了。
那股庞大的生机之力在她胃里轰然炸开。
干涸了百年的土地突然迎来了暴雨。
娜月的皮肤瞬间泛起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她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血管在皮肤下隐隐凸起。
肌肉纤维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不断撕裂,又在瞬间重组。
骨骼深处发出细密的爆鸣声。
力量。
纯粹的肉体力量在疯狂攀升。
此刻在这股霸道的生机之力推动下,开始节节攀升。
生机之竹的药效,硬生生将她的综合素质拔高到了五成。
那些因为频繁战斗而积压在肌肉深处的疲劳,被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感。
娜月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白色的气流中夹杂着体内排出的杂质。
她睁开眼。
原本想骂人的冲动被这股力量带来的充实感强行压了下去。
她转头看向离月鸣。
却看到离月鸣根本没看她。
他端起桌上剩下的第三碗药汤。
转身就向病房外走去。
“把剩下的竹子收好,跟上。”
离月鸣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步伐稳健,没有丝毫停留。
娜月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气得跺了跺脚。
转头看了一眼桌上包裹着另外三节生机之竹的包袱。
一把抓起来,挎在肩上。
快步追了出去。
病房里只剩下费列罗和悦妃辛。
费列罗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学院外的一条偏僻街道。
青石板路面上布满了青苔。
陈道君的小店门半掩着。
离月鸣推开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店里光线昏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劣质烟草和灰尘混合的味道。
陈道君正瘫坐在柜台后面的一张破藤椅上。
他手里抓着一包薯片。
“咔嚓,咔嚓。”
他机械地往嘴里塞着薯片。
视线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上的蜘蛛网。
整个人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颓废。
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离月鸣走到柜台前。
将手里那碗还在冒着热气、散发着刺鼻苦味的药汤重重地放在陈道君面前。
碗底和木质柜台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震得柜台上的灰尘都飞扬起来。
“喝吧。”
离月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可是我花了大价钱给你弄来的好东西。”
他指了指那碗墨绿色的液体。
“生机之竹熬的药汤。”
“有价无市的宝贝。”
陈道君咀嚼的动作停住了。
他低下头。
视线落在那个白瓷碗上。
墨绿色的药汤表面,倒映着他那张颓废、胡子拉碴的脸。
刺鼻的苦味钻进鼻腔。
但他无动于衷。
这碗药汤的价值,他比谁都清楚。
生机之竹,有价无市。
那是能活死人肉白骨的至宝。
离月鸣能把这种东西留给他。
这份恩情,重如泰山。
他沉默了一秒。
藤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陈道君伸出那只满是老茧、沾着薯片碎屑的手。
端起了那碗药汤。
没有丝毫犹豫。
他仰起脖子,将那碗苦到令人作呕的液体一饮而尽。
离月鸣看着他滚动的喉结。
“老登啊。”
他双手撑在柜台上,身体微微前倾。
“这回可得支楞起来。”
他眯起眼睛。
“以后对付多托雷那个疯子,还得靠你的帮忙。”
“你这万钧境界的实力,不能一直烂在肚子里。”
此时。
娜月气喘吁吁地从店外跑了进来。
她肩膀上挎着包袱。
刚一进门,就看到了陈道君放下空碗的动作。
她站在离月鸣身后。
看着陈道君那张平静的脸。
什么也没说。
安静地看着。
陈道君放下白瓷碗。
他用手背随意地擦了一下嘴角。
脸上的表情古井无波。
刚才喝下去的只是一碗白开水一般。
但离月鸣还是敏锐地捕捉到,陈道君的脸颊肌肉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那股极致的苦味,即便是万钧境的强者也无法完全免疫。
紧接着。
陈道君的脸色变了。
一股庞大的生机之力在他体内轰然炸开。
他原本死气沉沉的眼底,猛地爆发出两团精光。
那是久违的生气。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霸道的能量正化作无数柄锋利的刻刀。
疯狂地切割、消磨着盘踞在他心脉处的那些暗红色死气。
二十七年来。
那些多托雷打入他体内的死气,像附骨之疽一样折磨着他。
每天都要消耗他大半的力量去压制。
而现在。
生机之力化作最纯粹的洪流。
直接冲进了死气的巢穴。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的经脉中展开了殊死搏斗。
陈道君的额头上瞬间布满了豆大的汗珠。
他紧咬着牙关。
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但他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万钧境强者的气息不受控制地外泄。
整个小店里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起来。
柜台上的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开裂声。
货架上的零食袋被这股无形的压力挤压得纷纷爆裂。
薯片碎屑漫天飞舞。
离月鸣拉着娜月向后退了半步。
挡住那股扑面而来的气浪。
他能感觉到,那些暗红色的死气在生机之力的冲刷下,正在一点点被剥离、消融。
那股压得陈道君喘不过气来的死亡阴影,正在被彻底驱散。
陈道君站起身。
他没有看离月鸣,而是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
感受着体内正在复苏的庞大力量。
那是属于万钧境强者的力量。
“谢了。”
他开口,嗓音透着砂纸打磨过的粗粝,却多了一丝久违的底气。
“这份情,我记下了。”
陈道君绕过柜台。
“我要闭关。”
他径直走向店面后方的里屋。
步伐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这股生机之力太庞大,我必须借着这个机会,把体内的死气和暗伤全部连根拔起。”
“砰。”
里屋的木门被重重关上。
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里屋的门缝里透出刺眼的绿光。
伴随着阵阵低沉的轰鸣声。
那是两股力量在进行最后的厮杀。
小店的屋顶簌簌地往下掉着灰尘。
整座建筑都在这股力量的波及下微微颤抖。
离月鸣看着紧闭的木门。
听着里面传来的沉闷能量碰撞声。
他扯了一下嘴角。
这老登,总算是活过来了。
只要他能祛除死气,恢复万钧境的巅峰实力。
下次再面对多托雷的分身,他们就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
他转过身。
看着站在身后的娜月。
“走吧。”
离月鸣迈开步子,向店外走去。
“回离家。”
最近这几天,他们暂时没有别的事情可做。
必须抓紧时间消化生机之竹带来的提升。
两人并肩走在回离家的街道上。
街道两旁的商铺已经开始陆续打烊。
昏黄的魔石路灯亮起。
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青石板上。
离月鸣感受着体内那股依然充沛的生机之力。
他的肉体力量已经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加上心器的增幅,他现在的实力,即便是面对千军王,也有一战之力。
但他清楚,这还远远不够。
多托雷的恐怖,他已经亲身体会过。
那是一个视生命如草芥的疯子。
只有变得更强,才能保护身边的人。
娜月揉了揉还有些发苦的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