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沙地上,“坚持”两个字还没散。陈默蹲着,看了很久。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转身就走,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回了监控室。
林小满正趴在操作台上打盹,听见门响猛地抬头,眼镜歪了半边:“你……回来了?”
“硬盘。”陈默把一个黑色U盘拍在桌上,“赵铁柱昨天用的备用机,最后一台。”
林小满揉了揉眼睛,坐直:“删了?”
“格式化三次,还清空了回收站。”
她哼了一声,插上U盘,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这人真当自己是高手,以为清空就没了?数据又不是水,冲一下就流走。底层扇区还有残留,只要没物理销毁,我就敢挖出来。”
陈默没说话,蹲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右手无意识蹭着虎口的老茧。屋里只有键盘声和主机风扇的嗡鸣。
八小时后,窗外天色由亮转暗,林小满猛地往后一靠,椅子发出一声抗议的吱呀。
“出来了。”
屏幕上跳出三张转账记录截图,收款人是赵铁柱,付款方写着“县生物科技公司”,金额分别是十万、二十万、二十万,时间点分别对应上周二、周四和今天凌晨两点十七分。
“最后一次转账后四分钟,”林小满指着另一份日志,“有人从他电脑上传了一个压缩包,大小正好是二代返祖激活剂的核心参数文件。”
陈默盯着屏幕,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不止是他。”林小满切换窗口,调出网络拓扑图,“所有外传文件,都经过同一个中转节点——IP地址归属设备名为‘TD-CZ01’。”
“哪台机器?”
“村委会,王德发办公室的台式机。”
陈默愣了一秒,随即冷笑:“好啊,村长办公室成了情报中转站。”
林小满点头:“我反向追踪了跳转路径,养殖场内网先连到他的办公机,再通过他家宽带上传外网。他那台破电脑平时连PPT都卡,突然开始高频传输加密数据,你不觉得奇怪?”
“不奇怪。”陈默站起身,声音低沉,“他早想拿示范区当政绩筹码,现在干脆直接卖。”
他掏出手机拨号:“喂,镇纪检办吗?我是陈默。我要举报桃花村村长王德发涉嫌泄露重大项目机密,现在能派人来配合调查吗?对,证据我们有,硬盘数据、转账记录、传输日志都在。”
挂了电话,他看向林小满:“等他们来之前,把所有证据链整理成册,打印五份。”
“你要动手了?”
“拖到现在才动,已经算我心软。”
半小时后,两名穿制服的干部 arrive,表情严肃。陈默带着他们直奔村委会。
王德发正在办公室泡茶,搪瓷杯盖磕出清脆响声。看见一群人进来,他眉头一皱:“陈默?这是干什么?我这儿忙着呢。”
“配合调查。”陈默站在门口,没进去,“关于你电脑私自接入示范区内网,并作为信息中继向外传输核心技术参数的事。”
王德发脸色一变:“胡说八道!我这电脑连微信都登不上,还能传什么参数?你们别血口喷人!”
“那就打开看看。”纪检人员出示证件和搜查令,“请配合。”
主机开机后,林小满远程接入,几下操作便调出了隐藏文件夹里的自动上传脚本,以及缓存区尚未清理的三份泄密文档副本。
“这不是我的操作!”王德发站起来,声音拔高,“肯定有人黑我系统!我为村里操了多少心?建示范区、搞宣传、拉投资,哪件事我没带头?我现在倒成罪人了?”
“你带头的方式,就是把技术送给周振东?”陈默盯着他,“赵铁柱收了五十万,你呢?多少钱买的良心?”
“我不是为了钱!”王德发猛地一拍桌子,“我是为了村子发展!周总答应建生态产业园,解决三百个就业岗位,税收留成一半归村集体!你守着个养殖场像守着金疙瘩,可三年了,分红呢?实惠呢?老百姓要的是实打实的好处!”
屋里静了一瞬。
陈默看着眼前这个穿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忽然觉得陌生。
他曾在他主持的大会上领过奖状,曾在扩建审批时递过烟,甚至母亲住院那年,对方还在广播里号召村民捐款。
可现在,他说“为了村子”,把能改变农业格局的技术,拱手送给一个靠倒卖野味起家的商人。
“你管这叫发展?”陈默声音不高,却像刀刮铁皮,“周振东的‘赣南奇趣生态谷’你看过吗?剑齿虎关在玻璃笼里供人拍照,始祖鸟拴着脚链飞一圈赚十块钱。你送去的不是技术,是给那些怪物表演铺路。”
“至少动起来了!”王德发瞪眼,“你呢?死守着配方,拒绝合作,拒绝资本,你是清高,还是自私?”
“我自私?”陈默笑了,笑得有点冷,“我娘病在床上的时候没人问一句;我被全村人笑话‘养怪物’的时候,你在村委会说‘随他去,反正地荒着’;现在我拼出一条路,你说我挡了发展?”
他上前一步,盯着王德发的眼睛:“你不是为了村子。你是为自己升官找捷径。你怕我做成,抢了你的风头;你更怕我做不大,拖累你的政绩。所以你选了个快办法——把我辛辛苦苦攒的东西,卖给最想毁掉它的人。”
王德发嘴唇抖了抖,没说话。
纪检人员收好设备,准备带人走。临出门前,陈默把一份打印好的证据清单交过去。
“还有一个人。”他说,“赵铁柱。所有文件都有他的签名确认记录,他是主动上传者。”
“人在哪?”纪检人员问。
“不知道。”陈默摇头,“但他一定会跑。收款账户今天刚动过,机场、高铁站都得盯。”
“你打算怎么办?”
陈默没答,只是站在村委会院子中央,望着远处通往县城的土路。夜风吹过来,卷起几张散落的纸。
他摸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长期未联系的号码,按下拨通。
“建国哥,是我,陈默。”他说,“有事得麻烦你帮忙查个人,养殖场的技术员,叫赵铁柱。刚收了周振东的钱,可能要跑路。对,先别抓,我想知道他去哪儿。”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陈默听着,眼神渐渐沉下去。
“谢谢。另外……帮我订张最近的机票。我得出去一趟。”
他挂了电话,站在原地没动。
林小满坐在监控室椅子上,揉着太阳穴,手机屏幕还亮着,草稿箱里躺着一封没发出去的举报邮件。她没力气再敲一个字,可也没法睡。
村委会西侧房间里,王德发坐在角落的小凳上,手里捏着半截烟,火没点。他嘴里还在念叨:“我没做错……我是为了村子发展……”
陈默站在村口,手里攥着那袋证据材料,目光越过田埂,落在远处高速路口的指示牌上——箭头指向机场方向。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航班信息提醒。
他没看,只是把手机塞回口袋,抬脚往前走了一步。